第1章

1

我是一条负责行云布雨的小龙。

第一次下凡办差，就被雷劈进东北一家人的酸菜缸。

天界规定，神仙不能暴露身份。

于是我努力装成普通小孩。

养母问我为什么蹲在缸里。

我说道：“我在游泳。”

养父看了一眼结冰的水缸，沉默半天。

养父说道：“行，孩子体质杠杠的。”

他们没拆穿我，还给我买了花棉袄，逢人便说我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

后来村里闹旱灾，我偷偷降雨，被天界发现。

天兵来抓我那天，全村人都扛着锄头出来了。

养母把我塞进身后，仰头冲云里喊道：“孩子搁俺家一天，就是俺家的人。”

养父点燃一挂两万响的鞭炮。

他冲着天上说道：“下来唠。”

“搁云彩后边吓唬小孩儿，算啥能耐？”

......

养母把我从酸菜缸里捞出来时，我头上顶着半片菜叶，屁股后面的龙尾还没来得及收。

她盯着那截亮晶晶的尾巴，倒吸一口凉气。

“孩儿她爸，你快瞅瞅。”

养父凑过来。

我心里一紧，赶紧往缸里缩。

天界有规定。

神仙私自暴露身份，轻则扣俸禄，重则打回原形。

我第一次下凡，不想第一天就回去写检讨。

养父盯着我屁股看了半天，一拍大腿。

“这裤衩质量不行啊，线头都开这么长了。”

养母抬手给他一下。

“你家线头带鳞片啊？”

我赶紧把尾巴盘到腰上，磕磕巴巴地解释：

“这是......玩具。”

“现在小孩儿都流行这个。”

养母伸手捏了一下。

我疼得“嗷”了一声。

她立刻松手。

“玩具咋还知道疼呢？”

我憋红了脸，努力回忆凡间小孩撒谎的样子。

“因为我爱惜玩具。”

院子里安静了。

养父看看我，又看看酸菜缸。

“媳妇儿，孩子是不是冻傻了？”

养母急忙把我裹进军大衣，抱回屋里。

屋里烧着火炕，热得我直冒汗。

她给我换衣服时，我紧紧捂住脑袋。

龙角虽然缩回去了，可还鼓着两个包。

养母扒开我的手。

“咋的，脑瓜顶还撞着了？”

“没撞。”

“那这俩包哪来的？”

我急中生智。

“聪明包。”

她沉默两秒，扭头冲外面喊：

“孩儿她爸，去把村医叫来，这孩子真冻迷糊了！”

我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不用，我没病！”

“没病能从天上掉酸菜缸里？”

“我是爬进去的。”

“那你蹲里面干啥？”

“游泳。”

养母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酸菜缸冻得能砸核桃。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感觉这个谎确实难圆。

养父却点了点头。

“爱游泳是好事，锻炼身体。”

养母瞪他。

“哪天她搁烟囱里练跳高，你还给鼓掌呗？”

他们没再追问我的来历。

养母给我套上她连夜改小的花棉袄。

养父蹲在灶坑前，烤了两个黏豆包。

我以前在天宫吃的都是仙露灵果。

头一回见这种白花花、黏糊糊、圆滚滚的东西。

我咬了一口，豆馅烫得我眼泪直流。

养父急得拿蒲扇往我嘴边扇。

“快吐，别硬咽！”

我舍不得吐。

一边流泪，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

养母的手停在半空。

她蹲下来，给我擦掉嘴角的豆馅。

“慢点吃。”

“锅里还有。”

我抬起头。

“都能给我吗？”

“不给你给谁？俺俩这么大人了，还能抢你一口吃的？”

养父在旁边咳了一声。

“媳妇儿，其实我也挺爱吃。”

“那是给孩子留的。”

“行吧，当我没说。”

他眼巴巴盯着黏豆包。

我掰下一半，递给他。

养父立刻乐了。

“瞅瞅，闺女知道疼爸。”

养母冷笑。

“刚捡回来半天，你就把辈分定了？”

养父一本正经。

“不然呢？总不能管她叫缸友吧？”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凡人的家里这么欢乐。

夜里，养母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不敢说真名，只说自己叫小雨。

她替我掖好被角。

“这名好。”

“明儿给你落个户，以后姓林，叫林小雨。”

我缩在被窝里，不敢答应。

神仙不能在凡间有家。

可她的手很暖。

我犹豫半天，轻轻叫了她一声：

“妈。”

门外忽然传来“咣当”一声。

养父端着的洗脚盆砸在了地上。

他扒着门框，眼圈通红。

“那啥。”

“能顺便也叫我一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