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下夜班的路上,身为科室副主任的妻子,突然打来电话。
“老公,9号床的刘刚脑瘤破了,全院就你能做这台手术,赶紧过来。”
上一世,我火速调转车头冲回医院。
可等我赶到手术室,病人早就死在了手术台上。
妻子陈琳当着家属的面,狠狠扇我一巴掌,说我操作失误。
我被降职、罚款、吊销执照半年。
三天后,家属堵在急诊楼门前,当众把我砍死。
死后我才知道,陈琳违规操作让实习生苏阳练手,导致病人术中身亡。
我头七还没过,他俩就滚到了一起,后来还成了院里的模范夫妻。
“术前准备都做好了,你快点啊!”
陈琳焦急催促,我干涩开口: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却看向了路边的绿化带。
心一横,我猛打方向盘,轰的撞上去。
1.
“砰——!”
安全气囊炸开的瞬间,我听见小腿骨头发出一声脆响。
像筷子被折断的声音。
剧痛从脚踝一路窜到天灵盖。
我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眼前全是白的。
但我在笑。
因为骨折了。
程度刚好,够我上不了手术台,又不会真的残废。
这次没我背锅,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解释刘刚的死因。
我趴在那里没动,假装昏过去了。
手机又响了。
是陈琳。
我没接。
“昏迷”的人可接不了电话。
疼痛让我的意识有点模糊,但前世的记忆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上一世我接到电话后,疯了一样调转车头冲回医院,连闯两个红灯。
可等我赶到手术室,刘刚已经死在台上了。
脑部切口还没缝合,血都凉了。
陈琳当着十几个家属的面,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说我要评职称抢手术、操作失误害死人。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还没来得及解释,家属就扑上来了。
我被降职、罚款、吊销执照半年。
我不服,准备申诉材料。
可没等我提交,我就被刘刚的家属,在急诊楼门口当众砍死。
死后我才知道真相。
陈琳出轨了。
她让苏阳在刘刚身上练手,苏阳一刀割断了脑动脉,血根本止不住。
病人死在台上,他们怕担责,就让我回去背锅。
我头七还没过,他们就在我全款买的房子里上了床。
后来还成了医院的模范夫妻。
我爸没人照顾,死在家里好多天,邻居闻到味道才报的警。
很快有人敲我的车窗。
“小伙子!小伙子你没事吧?”
我没睁眼。
有人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我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听见路人说“腿好像断了”。
到了医院,接诊我的是温婷。
这个老实的女人看见我的脸,愣了三秒。
“裴......裴医生?”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适时地“醒”过来。
“温医生,”我抓住她的袖子,声音急促,“9床的刘刚怎么样了?陈琳说情况危急,我得赶紧去手术室。”
温婷看了一眼我的腿,眉头皱成一团:“你都骨折了还做什么手术?先拍片!”
“不行。”我挣扎着想坐起来,疼得龇牙咧嘴,“陈琳说只有我能做,你帮我简单处理一下就行。”
“我的哥,你可真行。”温婷推着轮椅把我往影像科送,“就算你去了也上不了台啊,腿都这样了。”
“那我指导也行。”
温婷拗不过我,帮我打了石膏,叫护士推我去手术室。
我看了一眼手机。
从车祸到现在,已经快二十分钟没有陈琳的电话了。
快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我听见了陈琳的声音。
“对不起,由于主刀裴拾医生的操作失误,刘先生没能救回来......”
家属的哭声炸开了。
我的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
苏阳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
“裴医生让我们转告,他会给你们赔偿。就算你们闹,人也活不过来,不如拿到赔偿好好生活。”
这句话像往油锅里泼了水。
“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让他出来!我们不要赔偿,我们要让他偿命!”
我被护士推过走廊拐角。
陈琳看见我了。
她的表情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裴拾?”
2.
家属顺着陈琳的目光看过来。
“他就是裴拾?”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有愤怒,有怀疑,有审视。
我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石膏,头发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这副样子,确实不太像个“主刀医生”。
陈琳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苏阳的眼睛却飞快地转了一圈。
然后他尖着嗓子喊起来:
“裴拾!你为了逃避责任,居然故意装受伤!你还是人吗!”
我呆住了。
不得不说,苏阳永远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最狠的刀子,然后精准地捅过来。
家属们被他一句话点醒了。
“差点被你骗了!”
“你装什么装!你就是S人犯!”
几个家属扑上来,有人扯我头发,有人扇我脸,有人用包砸我的腿。
我疼得浑身发抖,死死咬住嘴唇,最终还是惨叫出声。
护士小周护在我面前,被人一肘子捣在鼻子上,血当场就下来了。
“你们别打了!裴医生真的受伤了!”小周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人听。
我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陈琳。
她就站在那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表情是“关切”的,脚却一动不动。
苏阳站在她旁边,嘴角微微翘着。
保安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陈琳这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冲过来拉架:
“别打了!都别打了!”
我看着她表演,忽然觉得恶心。
“住手!”
温婷的声音从人群外炸开。
她带着两个穿制服的交警挤了进来。
看见我被打成那个样子,脸直接黑了。
“你们干什么呢!这是医院!不是菜市场!”
交警的介入让家属们终于停了手。
我靠在轮椅上,嘴角破了,头发乱的像鸡窝。
石膏上全是脚印,右腿疼得像是又被折断了一次。
温婷蹲下来帮我检查石膏,眼眶都红了:
“裴医生,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前世的委屈和今生的委屈搅在一起,堵在嗓子眼,说不出话。
交警看着我:
“你是苏E7KX92的车主吗?刚才在建设路口的单方事故?”
我点头。
家属们懵了。
“什么事故?他真出车祸了?”
交警翻开执法记录仪,把屏幕转向所有人:
“早上十点十一分,这辆车突然失控,高速撞向绿化带。驾驶员裴先生右腿胫骨骨折,经医院CT确认,伤情属实。”
视频里,我的车撞上绿化带,车头凹进去一大块,安全气囊弹出来。
患者妻子的脸白了。
她看看视频,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
“那你......你没做手术?”
我抬起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连手术室的门都没进过。”
温婷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裴医生十点二十五分被送到急诊,九点四十分完成CT,十点整打完石膏。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我的诊室,哪儿都没去。”
家属们猛地转向陈琳。
患者妻子的眼睛红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愤怒。
“陈医生!你刚才不是说是他操作失误吗?他这个样子怎么操作!”
陈琳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脸上却还维持着那副沉痛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苏阳突然从旁边挤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纸,高高扬起,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谁说他没有参与?”
他的声音尖利,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这张手术记录单上,有他裴拾的亲笔签字!”
3.
手术记录单被举到所有人面前。
同科室的刘医生凑过去看了一眼,犹豫着说:
“这......确实是裴医生的字迹。我见过他签字,很像。”
周围几个护士也纷纷点头。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但没有慌。
陈琳走上前,语气是那种“我很心痛但不得不公事公办”的样子:
“裴拾,证据在这,认了吧。赔偿我来出,你技术好,以后还能重来。”
苏阳也凑过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恰好能让家属听见:
“裴医生,你要是不认,家属告到卫健委你也逃不了。万一家属闹到网上,对医院影响多不好......”
话音刚落,患者妻子猛地抬头:
“网上?对!我表姐就是电视台的!我现在就打电话!”
她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拨出去,声音发抖:
“表姐,你帮我曝光一个黑心医院......仁合医院,急诊楼六层......对,你现在就带人过来!”
陈琳的脸色变了一瞬。
她转向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听到了吗?事情闹大,我也保不住你。赶紧认错,我帮你兜底。”
帮我兜底。
上一世她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我死了,她和苏阳在我的房子里睡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琳以为我动摇了,语气更加恳切:
“裴拾,你想想你爸,想想你的职业生涯。认个错,赔点钱,我帮你摆平。”
想到我爸,我喉咙发紧。
上一世,我爸死在家里,没人知道。
“那张签字,”我终于开口,“不是我签的。”
陈琳脸色一沉。
苏阳冷笑:“你赖得掉吗?这么多同事都认出来了。”
我没有理他,转头看向温婷:
“温医生,麻烦你去医生办公室,把我上个月签过字的病历拿过来。随便拿几份就行。”
温婷看了我一眼,点了头,转身跑出去。
陈琳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到两分钟,温婷抱着一沓病历跑回来。
我翻出最上面一份,指着签名处,面向所有人。
“我写字有个习惯,每个字的最后一笔,会有一个顿笔回锋。”
我把病历举高,让周围的人都看清楚。
“你们看,我所有签名的末尾,都有这个小回钩。”
“但这个——”
我拿起苏阳手里那张手术记录单,并排放在一起。
“没有顿笔,笔锋是直接收住的。”
我看向陈琳。
“你朋友圈里,全是书法临摹作品。临摹我的签名,对你来说不难吧?”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有护士小声说:
“还真是......裴医生的签名确实有那个回钩。我登记过他的病历,每次都有的。”
又有一个护士点头:“对,我也注意过。”
刘医生不再说话了,往后退了半步。
众人的目光从手术记录单上移开,落在了陈琳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怀疑,有惊讶,有不敢置信。
陈琳的脸色铁青。
苏阳的嘴唇开始发抖,他死死攥着那张伪造的签名,指节泛白。
她在快速思考对策。
“这不能证明什么,”陈琳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还在硬撑,“签字习惯又不是一成不变的,也许你这次写得急,忘了回钩——”
“忘了三次?”我打断她,“手术记录单、术前知情同意书、麻醉记录单,三处签名,全都没有回钩。同一台手术,三份文件,同一个‘疏忽’?”
陈琳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苏阳攥着那张纸的手开始发抖。
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所有人同时回头。
院长赵怀仁疾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主任,面色肃穆。
他的目光扫过狼狈的我,扫过陈琳,扫过苏阳手里那张纸,最后落在患者家属身上。
“怎么回事?”
陈琳和苏阳的脸,同时变成了死灰色。
4.
苏阳的反应比我预想的更快。
他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带着哭腔:
“院长!裴拾医生手术失误导致病人死亡,现在他为了逃避责任,假装车祸受伤,还抵赖不认!”
陈琳也迎上去,一脸沉痛:
“院长,裴拾他......我替他向家属道歉。我一定尽力赔偿,求您看在他医术的份上——”
院长抬手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越过陈琳,落在我身上。
“裴拾,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
前世,陈琳以副主任的身份把这件事压了下来,以我的名义写了检讨,院长根本不知道真相。
但这一次,他来了。
“院长,我没有参与这台手术。刘先生手术时,我出了车祸,右腿骨折。交警有完整的事故监控和行车记录。”
交警再次出示了所有事故证据。
执法记录仪的画面、现场照片、医院的CT报告,一应俱全。
院长看完视频,眉头紧锁,转向陈琳:
“这些你怎么解释?”
陈琳咬了咬牙。
我认识这个表情,她在犹豫要不要出最后一张牌。
苏阳在旁边急得扯她的白大褂袖子。
“把监控调出来。”
苏阳跑去护士站,抱来一个平板。
屏幕亮起,一段手术室内部监控开始播放。
画面里,一名穿手术服、戴口罩和防护镜的医生正在操作。
那身高、体型、甚至握持器械的手法,都和我如出一辙。
视频从上往下拍,看不清全脸,只能看到鼻梁以上的眉眼。
“这是手术室内部的监控,”陈琳的声音平稳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痛心,“整台手术,主刀医生从头到尾都是裴拾。”
家属炸了。
患者妻子尖叫着扑过来,被保安拦住,她的声音撕心裂肺:
“你还说不是你!视频里的人就是你!”
几个家属也跟着哭喊起来,走廊里乱成一锅粥。
院长脸色沉下来:
“裴拾,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盯着那个视频画面,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如果不是我知道自己没有进过手术室,连我都会怀疑画面里的人是自己。
苏阳抹着眼泪,添油加醋:
“院长,他就是怕家属追究,才故意受伤逃避责任。”
交警王队长皱眉,再次强调:
“我们的监控不可能有错。”
温婷也站出来:
“我也能作证,我接诊的裴医生,他的伤是真的。”
两边都有“铁证”。
院长看看陈琳,又看看我,眉头拧成了疙瘩。
患者妻子举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
“我不管!我现在就曝光!我要去卫健委告你们!”
陈琳赶紧上前,一副替全院着想的架势:
“裴拾,你就认了吧!你不为自己想,也为医院想想?真闹大了全院上千号人都要受连累!”
苏阳在旁边帮腔:
“就是啊裴哥,医院培养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看着医院名誉受损?
你赶紧道歉,家属这边我们慢慢谈还不行吗?”
院长沉默了几秒。
我看出她的犹豫。
“裴拾,”院长艰难地开口,“要不先安抚家属情绪,后续的责任认定我们慢慢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陈琳和苏阳飞快地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松口气。
“慢慢查”,意味着我被按上了“嫌疑人”的名头。
只要这个名头在我头上,他们就有大把的时间做手脚、毁灭证据、串通口供。
前世就是这么操作的。
我的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
视频还在循环播放,画面定格在那个戴口罩的医生身上。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屏幕——
然后顿住了。
那个人的鼻山根处,有一个隐约的暗色小点。
是一颗痣。
我没有。
但苏阳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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