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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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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跟爸爸说过无数次,我有严重的芒果过敏,吃一口就会休克。

可每年我生日,他买的永远是弟弟爱吃的芒果千层。

每次他都会一拍大腿,满脸歉意:

“哎呀,爸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又给忘了。”

“要不你把面上的芒果扔了凑合吃点?你弟弟馋这个好久了。”

为了让他高兴,我总是默默咽下委屈,吃几口白米饭当做庆祝。

直到二十岁生日那天,我拿到了医院的胃癌确诊报告。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想求一个久违的拥抱。

推开门,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蛋糕,旁边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我眼眶一热,以为他终于记住了我不能吃芒果,却听见他对弟弟温声细语:

“你哥反正什么都能凑合,我就按你想吃的买了。”

“你前天说想吃的海鲜面,爸给你放了足足的料,快趁热吃。”

原来他不是记性不好,只是我连被他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我安静地把那份薄薄的病历单撕碎。

扔进门外的垃圾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这一次,我想给自己好好过个生日。

......

“哥,你在里面锁着门干什么呢?”

伴随着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楚鸣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我坐在床沿,目光落在那只已经被我清空了一半的行李箱上。

伸手将箱子合拢,推到床底。

我走过去扭开门把手,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楚鸣玉端着一只青瓷碗,堂而皇之地挤进我的房间。

他把那只碗随意地搁在我的书桌上。

“爸给我做的海鲜面实在太多了,我胃口小吃不完。”

“倒了又觉得可惜,刚好你连晚饭都没吃,这就当是给你庆生了吧。”

我垂下眼,视线落在那碗所谓的长寿面上。

浓郁的高汤已经结了一层冷腻的油花。

碗底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被挑剩下的虾头,还有几枚空荡荡的扇贝壳。

面条被筷子搅得稀烂,泡在残羹冷炙里,散发着一股海鲜的腥味。

这就是他施舍给我的生日礼物。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楚鸣玉见我不动,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了几分责怪。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好心端来给你,你还嫌弃上了?”

“从小到大你就是这副不讨喜的死样子,难怪爸不疼你。”

他一边说着,目光开始在我的房间里四处打量。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床头柜上的一只旧木盒上。

那里面装的是外婆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平安扣。

楚鸣玉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伸手就要去拿。

我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他有些不悦地收回手,声音拔高了几度。

“看一眼都不行吗,你这么防着我干什么。”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父亲楚云舟推门而入,连门都没有敲。

他先是看了一眼楚鸣玉,眼神立刻变得温和。

“鸣玉,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小心着凉。”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楚嘉树,你弟弟好心把面分给你吃,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吗?”

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写满偏见的眼睛。

“我过敏。”

楚云舟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海鲜我也过敏,吃一口就会浑身起疹子。”我声音极淡,听不出任何起伏。

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后又迅速被不耐烦取代。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娇气,吃点面汤还能要了你的命不成?”

“鸣玉特意给你端过来,你别不知好歹。”

我点了点头,伸手端起那只青瓷碗,走到门外的洗手间。

在他们的注视下,我把那碗面连汤带水地倒进了马桶,按下冲水键。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楚云舟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拿着空碗走回来,递给楚鸣玉。

“谢谢你的面,但我确实吃不下。”

楚云舟猛地一拍门框,指着我的鼻子。

“楚嘉树,你这是在给谁摆脸色。”

“今天是你生日没错,但你也不看看你平时对这个家付出了什么。”

“你弟弟下个月就要订婚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不但不帮忙,还在这里甩脸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既然你不懂事,那外婆留下的那枚平安扣,就让给鸣玉做订婚礼吧。”

楚鸣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楚云舟走到床头,径直拿起了那个旧木盒。

他没有询问我的意见,只是用一种通知的口吻继续说道。

“鸣玉体质偏寒,大师说了,需要一块上了年头的古玉压一压。”

“你从小身体就结实,留着这东西也是浪费。”

我静静地看着他把盒子塞进楚鸣玉的手里。

那是我在这个家里,最后一点关于被爱的念想。

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念想也要被剥夺了。

“好。”我轻声开口。

楚云舟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准备好的那一肚子长篇大论,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我这种顺从的态度反而让他有些心慌。

“你这是什么阴阳怪气的态度,我拿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

“别搞得好像这个家亏欠了你一样。”

说完,他拉着楚鸣玉转身就走。

楚鸣玉回过头,冲我挑衅地笑了笑。

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我走过去,将门反锁。

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同时切割。

我跌坐在地上,熟练地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瓶。

倒出两粒止痛药,就着冷水咽了下去。

药效发作得很慢,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直到额头的冷汗慢慢风干。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关于这个家的一切。

楚云舟的复查时间,楚鸣玉复健理疗的日子,还有未婚妻沈微霜的各种喜好。

我手指滑动,把这些记录一条一条地删除。

随着最后一条记录消失,屏幕变得干干净净。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沈微霜的名字。

我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她不耐烦的声音。

“楚嘉树,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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