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诏狱底层的求死狂言
“这什么破地方,连个蹲坑都没有。”
不知道哪儿钻出来个臭虫,又在他小腿肚子上咬了一口,顾云烦躁的翻了个身,一巴掌就拍了上去。
他烦躁的坐起身,抓起手边一把干草就丢了出去。
那股子发酸腐烂的味道一个劲儿的往鼻子里钻,比公司一楼那个常年反水的男厕所还冲。
透过几根粗大的木栅栏看过去,对面墙缝里正在往外渗着黑水。
水滴落在长满青苔的石砖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大明朝这诏狱底层,真是烂的根本没法下脚。
顾云现在只觉的脑子里有团火在烧,但不是被这破牢房气的,是急的。
只要今天那一刀能砍下来,他就能带着一千亿现金回他那个有空调有宽带的单身公寓,提桶跑路实现财务自由了。
偏偏就是死不了!
墙壁上的火把,在过道里劈啪的烧着。
“祖宗哎!你快闭嘴吧行不行!”
牢房对面,赵顺正缩在墙根那儿。
他手里攥着一根磨的有些包浆的木棍,急的在那儿直跺脚。
他的嗓子都在发颤,一边说,一边还往过道深处偷瞄,就怕给别人听了去。
“进了这诏狱底层的,哪一个不是剥皮抽筋的下场!你不要命了?还在这瞎念叨什么......什么大厂?什么男厕所?”
咽了口唾沫,赵顺看顾云的眼神,就跟看一个厉鬼似的。
“你是不是过堂的时候被打失心疯了!”
顾云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他拍了拍屁股底下沾着的碎草屑,靠着潮湿的墙壁站了起来。
“老赵,你懂个屁。你们大明这住宿环境根本就不过关。换做我们在现代,连头猪都不肯住这儿。通风极差,采光零分,卫生状况更是负数。”
“你快省省吧!”
赵顺赶紧用手捂着脸,“你还敢嫌弃这儿的采光?这是诏狱!是专门扒人皮的地方!你以为是住客栈呢?”
顾云叹了口气,走到木栅栏前面。
“太无聊了。不仅环境差,还没有娱乐设施。要是有个手机,连个WiFi,我能在这牢里待到你们大明倒闭。天天在网上发帖子骂你们皇帝。”
赵顺听见这话,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了。
“我的爷!你真疯了!”
赵顺伸手去捂木栅栏里的空气,“什么歪法!什么妖术!你敢咒大明倒闭?这话要是传上去,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啊!”
“那就赶紧来砍啊!”
顾云一听这话,不仅不怕,反而在木栅栏里兴奋的直搓手。
他直接把脸凑到木头的缝隙间,瞪大眼睛看着外面的赵顺。
“你去举报我!你就去上面说,我天天在牢房里咒大明亡国,我还说你们皇帝是个大黑心老板!这罪名够不够腰斩?不够的话凌迟也行,我都能忍!”
赵顺吓的往后手脚并用的倒退。
他脚后跟直接撞在了长着青苔的砖墙上,半天说不出话。
疯了。
彻底疯了。
在这诏狱当了十几年差,赵顺见过嘴硬的,也见过刚进来就尿裤子的软蛋。
唯独没见过顾云这种每天绞尽脑汁给自己罗织死罪的人。
顾云很不满意赵顺的反应。
“老赵,你跑什么。我跟你说真的。你就帮我跑这一趟,等我提桶跑路了,我肯定在下面保佑你。”
顾云越说越起劲。
“你知道我一天在这浪费多少钱吗?一千亿啊!哪怕放余额宝里,一天的利息你算算有多少?每天不S我,我都在疯狂亏钱。你们简直是在谋S我的财产!”
赵顺根本听不懂什么余额宝什么利息。
他只知道,再听下去自己也要被连累了。
就在赵顺打算堵住自己耳朵的时候。
“你给我闭嘴!”
一声极度严厉的呵斥突然从过道深处砸了过来。
声音不大,但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在这满是哀嚎和水滴声的牢狱底端,显得特别扎耳。
赵顺浑身哆嗦了一下。
他连头都不敢抬,顺着墙根赶紧跪伏在地上。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牛皮皂靴重重的踩在积了水坑的青石板上。
李若琏走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绯红色的飞鱼服在昏暗的火把下看着有些发暗。
腰间斜挎着一把绣春刀。
左手正死死的按在刀柄上。
李若琏在牢房的木头栅栏外停住脚步。
他看了看缩在墙角像个鹌鹑一样的赵顺,转头把视线钉在顾云身上。
眼里全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死到临头了,还敢在这哗众取宠。”
李若琏冷冷的开口,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他平日里最看不起这种到了牢里还要装模作样博眼球的狂徒。
以为靠几句惊世骇俗的话就能捞个清名?
顾云没生气。
他不但没生气,视线反而在李若琏的那身绯红官服上狠狠的扫了两圈。
飞鱼服。
官阶不低。
手里拿刀。
身上带着S气。
这是个能主宰生S大权的大领导!
顾云眼里的光瞬间亮了。
他一把抓牢木栅栏,隔着木头缝隙就冲李若琏挥了下手。
“哥们,不是,这位大人!你终于来了!”
李若琏眯起眼睛。
没接话。
“你来的正好。”
顾云语气里透着股压不住的狂躁和兴奋,“你是来查房的?我就问一句,你们这朝廷办事的KPI,是不是太低了一点?”
李若琏根本听不懂什么叫KPI,但他听得出那话里的不知天高地厚。
这里是诏狱!
进了这扇门的朝廷大员,哪个不是痛哭流涕的求饶?
这小子居然站在这里对着他一个锦衣卫指挥佥事指指点点?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
李若琏手腕往下压了压。
绣春刀的刀条和刀鞘重重的磕碰了一下,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我没胡说啊。”
顾云两只手抓着粗糙的木头柱子。
“你们抓我进来多久了?那口供我可是上周就给你们痛快的按手印签了字的!我天天在牢房里老老实实的等秋决。结果呢?硬是拖着不办!”
顾云越说越恼火,他觉得这帮古代的公务员效率简直令人发指。
“我去楼下买杯咖啡也不用排半个月的队吧?砍个头有这么难吗?还要走几个月的审批流程?”
跪在墙根的赵顺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他死命的抠着地上的泥巴,觉得自己今晚肯定要陪着这个疯子一起掉脑袋。
李若琏按着刀柄的手指绷紧了。
他仔细盯着顾云的脸。
试图从这人的表情里找出一点强装镇定的虚伪,或者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什么都没有。
顾云的脸上只有满满的不耐烦,还有嫌弃。
这人是真的在怪锦衣卫没有早点S了他。
荒谬。
李若琏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为了活命把祖宗十八代都卖了的人多的是。
可眼前这个小吏,居然嫌弃处刑的刀落的太慢?
“你要死?”
李若琏终于再次开口了。
“对啊!”
顾云拼命点头,“非常的想。”
李若琏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贴着木栅栏。
“你知不知道这诏狱里有一百零八种刑具。你就不怕剥皮充草?不怕生不如死?”
“能一刀剁了最痛快。不痛快我也认了!”
顾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朝这儿来一刀,不就是一闭眼的事?你们早办完,我早回家,咱们双赢,不好吗?”
李若琏沉默了。
他看着这双完全不怕死的眼睛,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满朝文武现在全都是一帮只知道敛财保命的废物。
皇上每天在宫里愁的呕血,流寇在外面S人如麻。
现在连诏狱底层都关进来这种一心求死的狂生了。
大明,真的是气数已尽了。
李若琏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往后退开。
跟一个失心疯的人计较,实在是跌份。
“你想死,那就好好在这干草堆上待着。”
顾云一听这话,两眼发亮。
“真的?什么时候动手?明天上午行不行?如果上午你们没空,下午也行,我不挑时辰的!要是不方便,半夜直接拉我出去砍了也行!”
李若琏转过身去。
他侧头瞥了顾云一眼,眼神里的厌恶消褪了一些,只剩下看着死人一样的平淡无趣。
“你以为诏狱是你家开的菜市口?”
顾云脸上的期待一下子僵住了。
“上面说了。”
李若琏面无表情的整理了一下袖口,“你的案子牵连甚广,又在朝堂外口出狂言。陛下对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还没有决断。”
李若琏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往过道尽头走去。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你的死期,还没定。”
皮靴踩在水坑里的声音逐渐远去。
哒、哒、哒。
越来越轻。
牢底的过道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墙缝里渗水的嘀嗒声,还有微弱的风声。
顾云僵硬的抓着两根木头柱子。
“没定?”
他张了张嘴,挤出两个字。
随后,他猛地一脚重重的踹在木栅栏上,把那堆几十年没换过的发黑烂草踹的满天飞。
“没定?!你他妈跟我说没定?!”
顾云像一头暴躁的野兽,抓着那木头柱子拼命的摇晃。
“老子天天在这吃这馊掉的破烂玩意,连个抽水马桶都没有,结果你告诉我流程还没走到?!”
顾云气得跳着脚破口大骂。
“我那一千亿的资产还在外面等着我啊!我的空调,我的海景房!你们锦衣卫全都是吃干饭的吗!连S个人都要一拖再拖!”
赵顺趴在地上,看着木栅栏里像个疯狗一样上蹿下跳的顾云,重重的叹了口气。
“大明迟早要完在你们这帮毫无工作效率的废物手里!拖延症!全都是狗屁拖延症!”
空荡阴冷的诏狱底层,顾云那气急败坏的骂声来回的回荡。
连旁边几个牢房里的死囚都忍不住捂上了耳朵,觉得这人真的是疯的没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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