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前年中秋节，妈妈说自己血糖高吃不了月饼，不圆满。

我便亲手烤了无糖月饼。

恰逢姐姐送了妈妈一条名牌丝巾。

妈妈当场戴上，一个劲儿夸姐姐贴心。

转头却对我冷下脸：“其实你挺有心机的，都工作了，就送几个不值钱的月饼。”

去年中秋节，姐姐空着手回去。

我攒钱买了一只八千块的金镯，满心期待地送给妈妈。

可妈妈只看了一眼，语气淡淡的：“论用心，还是得梦瑶，提前两天回来陪我。不像某些人，卡着饭点到。”

今年，我提前半年开始规划。

攒假期，攒钱。

带妈妈去新 疆玩了十五天。

接风宴上，妈妈被问到旅行怎么样。

她放下筷子，长吁短叹。

“可累死我了，饭菜也不合胃口。”

“还是梦瑶孝顺，知道我在外面遭罪，亲手做了这一桌团圆饭。”

深埋心底的委屈再也压不住，化作翻涌的泪意。

自记事起，亲情这张考卷，我得分一直很低。

我拼尽全力，也比不上姐姐的毫不费力。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作为出题人的妈妈，从未打算让我及格。

既然如此，我选择弃考。

得不到的认可，我不要了。

......

从新 疆回来当天，是中秋假期的最后一天。

亲戚们聚在一起，对妈妈的新 疆之旅很是好奇。

“别提了。”

妈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怨气，

“梦琪定的民宿，说是什么木屋特色体验，结果木头缝里透风，晚上冷得我腿抽筋。”

我夹菜的手一顿。

那家木屋民宿在网上几乎没有差评。

每个房间都配了暖片和电热毯。

妈妈当时还说：“这小木屋挺有意思。”

我记在备忘录里，想着若有机会，下次再来。

可现在妈妈嘴里全是对木屋的不满。

“从乌鲁木齐到喀纳斯，坐了八个小时的车，腰痛又晕车。”

妈妈越说越来劲，眉头也越皱越紧，

“我一把年纪了，能受得了那种长途跋涉吗？”

“到一个地方屁股还没坐热呢，又要换下一个地方。”

“这哪里是旅游？完全就是拉练。”

我试图解释：“我选的包车，随时可以......”

“还有吃的，”

妈妈的声音直接盖过我，一脸被辜负的表情，

“不知道是新 疆菜本来就不好吃，还是梦琪选的店不好。”

“每天都是羊肉，膻味儿重得不行。”

“抓饭油得呀，我吃了两口就犯恶心。”

“饼子硬邦邦的，嚼得我腮帮子疼。”

“连盘像样的青菜都吃不着。”

“我养了这么些年的胃，全给毁了。”

想起被妈妈喝得一滴不剩的羊汤，连配菜都吃完的大盘鸡。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屋里还有妈妈特地带回来的一大箱干果、奶酪、馕。

说带回来给姐姐尝尝。

妈妈的不满，或许是因为姐姐没有同行。

一旁的二姨听了妈妈的话，不赞同地看着我：

“梦琪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替你妈想想？老人家出门讲究的是舒服，不是折腾。”

“怎么不提前做好准备？这不花钱买罪受吗？”

“怎么不选个交通便利的地方，怎么就去了新 疆？”

三舅也跟着附和：

“我看啊，梦琪就是太年轻，不会安排。”

“旅游这事儿，门道多着呢，年轻人哪懂这些？”

“他们喜欢什么特种兵式旅游，光顾着自己高兴，根本考虑不到父母跟不跟得上。”

我听着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

把这趟新 疆之旅批判得毫无价值。

妈妈完全不制止，只默默吃菜。

爸爸也一声不吭，仿佛一路上的惊叹和喜悦都不存在。

可是，新 疆明明是妈妈想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