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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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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后七天,执念仍旧未散。

阎王因为此事特地安排我试听家属的思念。

爸爸一连打来十七通电话。

接通后,他焦急的声音传来:

“林之晚,你银行卡密码多少?你妹妹报艺术班还差两千块!”

我愣了很久,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出事那天,我高烧快四十度,疼得浑身发抖,求妈妈给我五十块钱去诊所。

妈妈却把妹妹的舞蹈鞋砸在我脸上:

“你妹妹今天市里比赛,你少在这装病争宠,赶紧把鞋给她送去!”

为了送这双鞋,我被失控的货车撞飞在十字路口。

抢救时,医生用我全是血的手机打给爸爸。

刚说了一句:“你女儿出车祸快不行了......”

爸爸就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

“让她别演了!耽误了她妹妹拿奖,我回去打断她的腿!”

随即,电话被挂断。

我的尸体在太平间躺了整整七天。

他们不仅没发现我没回家,甚至还在为妹妹庆祝。

第十八通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她开口就骂:

“林之晚,你死在外面了是吧?”

“你赶紧把密码发过来!不然你永远别进这个家门!”

原来我死了七天,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为了逃避付钱。

我平静地看向阎王:

“我可以回阳间了却执念吗?”

阎王翻了翻生死簿,递给我一张三日还阳票:

“可以。”

......

阎王说,只要我在三日还阳里,执念散尽,便能直接投胎到一户富贵人家。

从此以后,有人会在我发烧时抱我去医院,有人会记得我的生日,也有人会在我晚归时,为我留一盏灯。

所以我攥着那张薄薄的还阳票,推开了林家的门。

客厅里残留着庆功宴的热闹。

桌上堆满没拆完的礼物,十几层的蛋糕只吃了一小半。

妈妈正跪在地上,替林知夏揉脚。

“跳了一天,肯定累坏了。”

爸爸端来刚热好的燕窝,语气里全是心疼。

“以后这种小比赛别参加了,平白让我们知夏受罪。”

林知夏靠在沙发上,胸前挂着金灿灿的奖牌。

看见我,她眼神闪烁了一下。

“姐姐回来了。”

爸爸立刻转过头。

刚才还温和的脸,顷刻沉了下来。

“你还知道回来?”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密码。”

没有人问我这七天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注意到,我还穿着出事那天的白裙子。

裙摆被血染透,干涸后结成暗褐色的硬块,贴着小腿。

我低声报出六位数密码。

爸爸当着我的面登录账户,下一秒,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怎么只有六百七十三块?”

我看着那个数字,恍惚想起自己兼职了一整个暑假。

那笔钱本来有三千多。

林知夏上个月要买新款舞裙,妈妈从我抽屉里翻走了两千五。

她说一家人不分你我,姐姐挣钱给妹妹花,本来就是应该的。

爸爸把手机重重摔在我胸口。

“问你话呢!钱藏哪儿了?”

手机砸中肋骨。

那里被货车撞断过,哪怕如今只剩魂魄,被砸中的一刻,仍旧疼得我弯下了腰。

“没有了。”

“装什么可怜!”

爸爸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拽起来。

“知夏的艺术班明早就截止报名,还差一千三百多。你现在就去借,借不到不准回来。”

妈妈这时才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裙子上,眉头立刻拧紧。

“穿成这样给谁看?”

“你妹妹刚拿了奖,你就弄一身红回来,晦不晦气?”

她拿起桌上的半杯果汁,直接泼在我裙摆上。

甜腻的液体顺着血迹往下淌。

我忽然很想告诉她。

这不是颜料。

是我的血。

可话到了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说了,他们也不会信。

林知夏捧着燕窝,小声开口:

“姐姐要是不想给就算了,我可以不学。”

“反正姐姐一直觉得,我抢走了这个家里所有东西。”

妈妈立刻把她搂进怀里。

“你胡说什么?这个家本来就有你的一份!”

她转头瞪我。

“知夏从小身体就不好,学跳舞是为了让她开心。你当姐姐的,少买两件衣服,少吃两顿饭,不就把钱省出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裙子洗得发白,鞋底开了胶。

我已经很久没有买过新衣服了。

原来一个人不被爱的时候,连没有过的享受,也会成为她的罪证。

“我借不到。”

我轻声说。

“那是你的事!”

爸爸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的后腰撞在餐桌边缘,桌上的玻璃杯被带落,碎了一地。

妈妈没有扶我,反而尖叫起来。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只好蹲下身,一片片捡起玻璃。

锋利的碎片划过指腹,伤口翻开,却没有血流出来。

死人的身体,连流血的资格都没有了。

林知夏盯着我的手,脸色白了一瞬。

“姐姐,你的手......”

妈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别管她。她从小就这样,一看你受宠就闹出点动静争宠。”

我的动作突然顿住。

因为我的视线突然停留在客厅墙上的一张旧照片上。

照片里的我八岁,坐在爸爸肩头,手里举着一只木头小鸟。

那是爸爸亲手给我雕的。

那时候,妈妈也会在我发烧时抱着我,一整夜不肯合眼。

直到林知夏六岁那年落水。

所有人赶到泳池边时,她哭着说,是我把她推进去的。

而我的发卡,恰好落在池边。

没人问我为什么浑身湿透,也没人相信,是我跳下去把她救了上来。

从那天开始,我成了嫉妒妹妹的坏孩子。

后来林知夏每一次生病、受伤、哭泣,都能在我身上找到原因。

爸爸烧掉了那只木头小鸟。

妈妈把我的房间让给林知夏养病。

他们说,知夏差点死在我手里,所以我这辈子都欠她。

一块玻璃忽然扎进掌心。

我低头看着透明的碎片,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他们不是突然不爱我。

他们只是觉得,我不配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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