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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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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江清晏大衣右边口袋,永远揣着一只空的金属防风打火机。

她早戒烟六年了,打火机里连燃油都没有。

我送她刻了名字的收藏款,她看了一眼放进鞋柜抽屉。

“这个旧的都打不着火了,留着干嘛?”

她把打火机攥进掌心翻了个身:“手里握着踏实。”

去年冬天她发高烧说胡话,反反复复念一个陌生的名字。

我拿起那只打火机仔细看,机身磨损的包浆下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字:“点烟的时候想我,就不算真的分开。”

落款是一个她从没在我面前提过的名字。

她握了六年的不是打火机,是另一个人留下的体温。

而我连让她念错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我把打火机放回她大衣口袋,叠得整整齐齐。

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烧得迷糊,手又伸进那只口袋里。

江清晏,你抱着空火苗取暖吧。

我要去找一个肯为我点灯的人。

......

“鹤汀,几点了?”

沙哑的女声打破了卧室的死寂。

江清晏从那场高烧里醒了过来,第一件事不是摸水杯,而是去摸大衣右边的口袋。

手指触到那只旧打火机时,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把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早上八点。”

她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那杯水,没喝。

“手机呢?”

“在客厅茶几上。”

她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没穿,径直走向客厅。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急切地滑开屏幕,原本紧皱的眉头在看到某条消息后,一点点舒展开来。

她回复了几句,这才转头看向我。

“烧退了,我等下回趟律所。”

公事公办的语气。

和昨晚烧得迷糊时,反反复复念着那个名字的脆弱模样,判若两人。

“你今天休假。”我提醒她。

“有个案子临时要补材料,挺急的。”

她走进浴室洗漱,水声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我走到茶几旁,拿起杯子去厨房倒水。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没有备注,只有一个句号。

“昨天半夜吓死我了,手腕到现在还是肿的,你今天还来吗?”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昨天半夜。

江清晏烧得最厉害的时候,确实接了一个电话。

她当时闭着眼睛,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用冰敷,别乱动,我明天看你。”

我以为她在交代实习生工作。

我拿抹布擦了擦流理台,手很稳,没有抖。

江清晏洗漱完出来,换上了一贯的深灰色西装裙,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严丝合缝,禁欲又专业。

“我先走了。”

她拿过车钥匙。

“我送你吧,你刚退烧,开车不安全。”

她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用,我打车。”

“车钥匙在你手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时捷车钥匙,神色不变。

“拿错了。”

她把车钥匙扔回鞋柜,拉开门走了。

我看着那串钥匙,站了很久。

江清晏是个严谨到近乎苛刻的律师,她从来不会拿错东西。

除非,她本来就打算开车,去见一个不能让我知道的人。

中午十二点,我去她律所送文件。

前台告诉我,江律师上午根本没来过。

“她不是有案子要补材料吗?”

“没有啊,江合伙人今天休假,她昨天就把手头的活儿交代完了。”

我走出律所大楼,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叶南星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

“沈鹤汀,晚上的聚会你和清晏几点到?”

“什么聚会?”

“她没跟你说?老宋回国,大家在‘半山’订了包间接风,清晏说她去接你。”

“好,我知道了。”

下午五点,江清晏把车停在我公司楼下。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膝盖直接撞上了储物箱。

座椅被往前调了至少十公分。

我身高一米八五,江清晏平时会刻意把副驾驶往后调,让我坐得舒服。

“今天有人坐过你的车?”我一边把座椅往后调,一边问。

江清晏单手打着方向盘,目不斜视。

“顺路带了个客户。”

“男客户?”

“嗯。”

“他个子不高?”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江清晏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沈鹤汀,你现在连我车上坐了什么人都要查?”

“我只是随口问问。”

“工作上的事,你别多心。”

她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我低头,看到脚垫边缘有一小片没清理干净的白色粉末。

像是不小心蹭落的消肿药粉。

到了“半山”会所,包间里已经很热闹了。

叶南星和几个圈子里的朋友都在。

江清晏一进去,就被拉着罚酒。

她端起酒杯,我按住她的手。

“她昨晚发高烧,不能喝酒。”

叶南星愣了一下,随即起哄:“哟,沈鹤汀现在管得这么严啊,行行行,清晏这杯算我的。”

江清晏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把手从我手心里抽了出来。

“一点小感冒,没事。”

她仰头把酒喝了。

我看着空了的手心,没说话。

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宽松衬衫的清俊青年走了进来。

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医用绷带。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很清透,带着点南方男孩特有的温软语调。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叶南星的脸色变了变,看了看江清晏,又看了看我。

江清晏原本靠在沙发背上的身体,瞬间坐直了。

她那双一向冷静无波的眼睛,死死地盯在那个青年的手腕上。

“屿白,你怎么来了?”宋知微站起来打圆场,“不是说手腕扭伤了在家休息吗?”

林屿白。

这就是那个落款的名字。

“在家太闷了,想过来看看大家。”

他笑了笑,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江清晏身上。

“江律师,不欢迎我吗?”

江清晏没说话,但她站了起来。

她走到林屿白面前,低头看着他的手腕。

“怎么弄的?”

声音低沉,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紧张。

“早上搬画架不小心扭了一下。”林屿白咬了咬下唇,“涂了你送来的药,好多了。”

早上送来的药。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江清晏说她去律所补材料。

原来是去送药。

“胡闹。”江清晏冷着脸,“医生说不能乱动,你跑出来干什么?”

“我打车来的,没乱动。”

“我送你回去。”

江清晏抓起沙发上的大衣。

“清晏!”叶南星喊了她一声,疯狂朝我这边使眼色。

江清晏转头看向我,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理智和冷漠。

“鹤汀,他手受伤了,我先送他回去,你等下坐南星的车走。”

“江清晏。”

我叫住她。

“你是医生吗?”

她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

“沈鹤汀,别闹,他一个人不方便。”

“我一个人方便吗?”

“你是个成年男人,坐朋友的车回家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林屿白轻轻拉了拉江清晏的衣袖。

“算了吧清晏,我还是自己走吧,别让沈先生误会。”

他叫她清晏。

叫我沈先生。

江清晏反手握住他的手腕,避开伤口,力道却不容拒绝。

“没什么好误会的。”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

“鹤汀,别让我觉得你不可理喻。”

她说完,带着林屿白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林屿白靠在江清晏的肩膀上,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友善,无害,却淬着毒。

包间里死一样寂静。

叶南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姐夫,清晏她就是......就是太负责任了,林屿白以前帮过她,她这人重恩情。”

重恩情。

我端起面前那杯原本属于江清晏的冷茶,喝了一口。

真苦。

苦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拿出手机,点开江清晏的微信。

她的置顶永远是我,备注是“未婚夫”。

我翻到下午她让我帮她回一个客户邮件时,顺手查到的行车记录仪后台。

早上九点,她的车停在了“星河湾”小区。

那是林屿白的住处。

停留时间:三个小时。

我关掉页面,锁上手机屏幕。

我试图告诉自己,也许他们只是叙旧,也许真的只是送药。

但我知道,那只旧打火机里的燃油,早就烧干了。

现在,连灰烬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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