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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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会琴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瞬间拔高。

「秀兰，你至于吗？楼下发大水呢，你跟我算四十四块钱？」

楼下的人听见动静，纷纷抬头往上看。

我爸满手污水地冲上来，一把夺过我妈手里的灯泡，塞进工具包。

「算什么算？在这给我丢人！」

他瞪着妈妈，压低声音继续骂：「就这点东西，你也要跟邻居要钱？赶紧滚回去。」

妈妈没退。

「那是小满省下来的生活费买的。」

「她一个学生，花什么生活费？」我爸嗤笑一声，「再说了，马姐家水管坏了，咱能看着不管？」

我忍不住开口：「那我们家灯坏了，你怎么能看着不管？」

我爸像是没想到我会顶嘴，脸色涨得通红。

「小兔崽子，还会跟我顶嘴了。我这是在救急！你妈教你读了几天书，读得连人情世故都不懂了？」

马会琴立刻帮腔：「小满，你爸是好心，你可千万别跟着你妈学得那么斤斤计较。」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忽然觉得荒唐。

他们所有人夸我爸善良，夸他仗义，夸他是全小区最靠得住的人。

而我爸享受着这些夸奖，便觉得牺牲我们理所当然。

可我妈摔断腿时，这些人没有一个出来帮忙。

妈妈忽然笑了。

「好。」

她从玄关柜里拿出一卷防水胶带，递给我爸。

「楼下要是还缺什么，你尽管拿。」

我爸脸上得意：「早这样不就行了？一家人，非得闹得难看。」

我爸拎着工具包转身就走。

可没想到，马会琴在业主群连发十几条六十秒语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家给我评评理啊！昨天我家水管爆了，楼道都淹了，何师傅好心帮忙修，结果何师傅老婆为了几十块钱，堵着门不让拿材料！」

「何师傅气得一晚上没回家，他这么好的人，怎么娶了这么个不讲理的媳妇？」

紧接着，群里跳出一连串附和。

「小沈平时看着挺老实，没想到这么计较。」

「何师傅这些年帮了大家多少忙，拿个灯泡怎么了？」

「人不能太自私，谁家没个难处？」

我看着那些消息，气得手都在抖。

我爸在外面永远有一张好人的脸。

他替人换水龙头，帮人搬家具，半夜给人通下水道。

可他从不洗自家的碗，不记得妈妈哪天复查，不知道我高考是哪一天，更不肯换一只坏掉的灯泡。

他把所有耐心都给了外人。

回到家，只剩下一句：「你们怎么这么多事？」

妈妈拿起手机，点开业主群，发了一段文字。

「昨天水管漏水，何永昌自愿帮忙，使用我家物品：灯泡一只，防水胶带一卷，共计四十四元。」

群里安静了几秒。

下一秒，马会琴直接@妈妈。

「秀兰，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群里逼我还钱？」

妈妈回她：

「是通知。」

马会琴很快发来一串语音，声音尖利。

「你家何师傅这么好的人，怎么摊上你这种老婆？为了四十四块钱，把你家脸都丢光了！」

妈妈手指在屏幕上跳动。

「到底是谁丢脸？用我家东西不给钱，你要脸吗？总用我家男人，你要脸吗？你家没男人了吗？」

群里突然安静了，可没一会，我爸破门而入，他满身酒气，眼睛通红，一进门就把手机砸到桌子上。

「沈秀兰，你马上在群里给马姐道歉！」

妈妈定定地看着他：「不道。」

「给你脸了？」我爸一脚踹翻椅子，「你这么闹，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作势还要来打我妈。

我站起身，把妈妈挡在身后。

「你在外面拿我妈的东西做人情时，怎么没想过她怎么见人？」

「你闭嘴！」我爸抬手指着我，「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昨天敢顶撞我，今天还敢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