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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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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京城连线,风向骤变

知青点队部问话屋。

沈明川背上的衬衫却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桌上那瓶带着五十年代内部特供标签和陈年棉纸封口的老茅台,压得所有人不敢出声。

陆子昂坐在桌边的旧条凳上,神色淡然。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肩膀上补了又补的旧蓝褂子,在此时此刻非但没有让他显得寒酸落魄,反而透着一种大院子弟特有的深入骨髓的蛰伏与清高。

“沈干事。”

陆子昂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炬,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既然县里和公社对我陆子昂的身世来历有疑问,刘建设他们又天天在底下搞小动作,巴不得趁着这个机会把我往死里整......那这件事情,就不能再搁在青柳大队这滩浅水里瞎搅和了。”

沈明川脑门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陆同志的意思是?”

“拨长途!直接打回京城。”

陆子昂语气决然,不容半点置疑:“红旗公社邮电所虽然简陋,但接通京城的军用或者政务长途线应该不成问题。你亲耳听听电话那头怎么说,省得底下的牛鬼蛇神天天惦记着给我扣帽子、扣工分。”

前世,他因为太老实,被逼到了万劫不复的绝境,在大队里被关押折磨了半个多月,吃尽了苦头,甚至牵连妻子唐筱楠被人羞辱。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给反派留哪怕一秒钟喘息和使绊子的机会!他必须快刀斩乱麻,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将身世的疑云洗清!

沈明川心脏猛地一缩。

在这个凡事都要凭组织介绍信的年代,敢如此主动、强硬地提出直接拨打京城长途核实,而且神色从容,没有丝毫闪躲......这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根本不是冒充的!人家不仅心里有底,而且是对基层这帮人的栽赃陷害彻底动了真怒!

“好!我亲自带你去公社邮电所!”

沈明川果断拍板,眼神冷峻地看了一眼门外,“我倒要看看,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在底下搞这种陷害知青的龌龊把戏!”

说干就干,沈明川当下让随行的干事把那瓶特供茅台用报纸重新包好抱在怀里,亲自引着陆子昂出了土屋。

门外,细雨霏霏。红旗公社的那辆破旧北京212吉普车停在大路旁,车身上满是风干的泥点子。

大队主任周福林正领着两个民兵,撑着破雨伞在旁边候着。当他看到沈明川竟然客客气气地给陆子昂掀开车帘,甚至用手护住车顶防止陆子昂撞头时,周主任眼珠子差点惊得掉在地上。

“轰隆隆——”

吉普车喷出一股蓝色尾气,在泥泞坎坷的乡间土路上剧烈地颠簸起来。

路两旁是延伸到天边的秋收庄稼地,有些社员正戴着斗笠在泥地里干活。陆子昂靠在硬邦邦的皮革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心中波澜起伏。

前世,他无数次戴着草帽、顶着烈日在这条土路上挑着沉重的粪筐,肩膀磨得皮开肉绽,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那一世的窝囊与绝望,如今随着吉普车的车轮,被永远地甩在了身后。

半小时后,红旗公社邮电所。

这是一个用青砖砌成的小平房,门口挂着绿色的“人民邮电”木牌。公社书记和几名干部接到消息,远远地站在门口,看着从吉普车上下来的陆子昂,大气都不敢出。

刘建设此时也被两个民兵押下了车,他脸色惨白如纸,浑死抖得像筛糠一样。他怎么也想不通,原本十拿九稳的“揭发骗子”大功一件,怎么眨眼间,沈干事待陆子昂的态度简直比对待县里的老首长还要恭敬?

邮电所最里面的机房里,散发着一股机油和电线过热的干燥气味。

一台漆黑、笨重的手摇式长途电话机端端正正地放在松木课桌上。

接线员是个年轻姑娘,此时额头上满是汗珠,两只手飞快地在插线板上拔插,转接了整整四个级段,才越过省城,打通了京城那个保密号段的军民两用长途线路。

“通了!通了!沈干事,接通了!”接线员擦了一把汗,声音都在打颤,赶紧将沉重的话筒递了过去。

沈明川双手接过听筒,腰杆挺得笔直,语气极度恭敬:

“您好,这里是北方省安河县红旗公社......对,我是特派调查干事沈明川。关于大院下放知青陆子昂同志的身份,我们正在进行例行核实......”

听筒那边传来一个严肃、甚至带着上位者极强威严的中年女性声音,干脆利落:

“我是陆红梅,陆怀章是我二哥。子昂的档案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跟我说。”

“轰!”

听到“陆怀章”这三个字,沈明川脑子里顿时如雷鸣般巨响。

作为专门负责部委子弟下放下基层核查的调查干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那是战功显赫、在京城核心部门里提起都让人肃然起敬的大人物!

沈明川只觉得手心全是冷汗,差点握不住话筒,他赶紧双手将话筒递到陆子昂面前,声音干涩:“陆同志......您,您来说吧。”

陆子昂平静地接过沉甸甸的漆黑听筒,深吸了一口气,将两世为人的激动压在心底。

“大姑,是我......我是小雀儿。”陆子昂用极其平静的声音,念出了自己童年时的乳名。

电话那头猛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无比的呼吸声,伴随着纸张掉落的声响。

“你......你叫我什么?你再说一遍!”陆红梅的声音在一瞬间完全变了调,颤抖得厉害。

“大姑。”陆子昂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却清晰地对上只有家里人才知道的暗号:

“小时候,我把二哥屋里那只景泰蓝花瓶的底部豁口碰大了一圈,怕挨揍,躲在后院的鸡圈里一下午。还有,我七岁那年手背上烫了块疤,是你亲手用紫药水帮我抹的。大姑,你还记得后海边上那家爆肚王吗?你总说等我长大了,带我去吃个够。”

“子昂!我的小雀儿啊!”

电话那头,原本威严沉稳的部委女干部,在一瞬间彻底崩溃,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透过漫长的电话线,在大气都不敢出的邮电所机房里回荡:

“你这孩子......你知不知道大姑找了你整整六年!当年因为家里变故,你流落乡下,大姑带着人把周围几个县的知青点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你的下落......你受苦了,孩子,你受苦了啊!”

听筒里的哭声很大,站在一旁的沈明川和公社书记听得清清楚楚。

乳名、烫疤、花瓶的细节、只有他家里人才知道的暗号,以及京城领导那情绪彻底崩溃的嚎啕大哭!

铁证如山,容合不得半点怀疑!

这哪里是什么冒充首长亲属?这分明是陆老首长家里失散多年的嫡亲子弟被找回来了!

沈明川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后怕得浑身冷汗直冒,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在知青点时没有听信刘建设的挑唆,直接给陆子昂上手段,否则,今天安河县和红旗公社的天都要被捅塌了!

而他沈明川的仕途,也绝对会跟着一起陪葬!

电话里,陆子昂安慰了大姑几句,随即将话题引向了正轨:

“大姑,别哭了,我在这儿挺好的。就是青柳大队的几个干部对我格外‘照顾’,说我是招摇撞骗的骗子,不仅要停了我的工分,还说要在档案上给我写下‘思想腐化’的评语,准备连夜把我锁去公社法办呢。”

陆子昂的语气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但听在沈明川和门外的干部耳朵里,却无异于阎罗王的催命符!

“谁敢?!”

电话那头,陆红梅的哭声戛然而止,瞬间化作了滔天的震怒:

“地方上的基层干部怎么能坏到这个地步!子昂,把电话给你们公社负责的人!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陷害烈士后代、构陷大院子弟!”

陆子昂顺从地将听筒递向沈明川。

沈明川脑门上全是汗,战战兢兢地用两只手接过话筒,腰弯得极低:

“陆......陆领导,我是公社特派调查员小沈......”

“我不管你是小沈还是老沈!我们陆家为革命流过血,我二哥陆怀章的历史问题部里早就有了定论!子昂要是在你们红旗公社掉了一根头发,我亲自带工作组下去,拿你是问!”

陆红梅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二哥生前最痛恨有些基层干部拿着鸡毛当令箭,吃拿卡要、构陷下乡知青!子昂的事情,你们必须在三天之内给我查个水落石出,给组织一个满意的交代!”

“是!是!请陆领导放心!请组织放心!”

沈明川挺直腰板,对着话筒连连敬礼保证:

“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绝不让陆子昂同志受到半分委屈!”

挂断长途电话。

沈明川转过身,看向陆子昂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审视,只剩下无尽的敬畏、客气与热切。

他戴上帽子,转过身走到邮电所门口,冷峻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瘫软在雨地里、面如死灰的刘建设。

“来人!”沈明川厉声暴喝。

两名身强体壮的民兵立刻上前。

“把刘建设给我锁了!直接关进公社保卫科看守所!”沈明川指着刘建设,声音不带半点温度:

“滥用职权、私改知青工分、意图栽赃陷害下放知青,性质极其恶劣!给我连夜突审,查清楚他在大队里还有没有其他账目问题,有谁包庇,一查到底,绝不归卷!”

“沈干事!冤枉啊!我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是陆首长的......”刘建设吓得屁滚尿流,嚎啕大哭,死命地想要挣扎。

但根本没人理会他的哀嚎,两名民兵像拖死狗一样,直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粗暴地反锁了双手,拖进了平房后院。

门外的公社书记和大队主任周福林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围上前来对陆子昂递烟倒水、嘘寒问暖,生怕这位尊神有一丝半点的不顺心。

前世那顶几乎要了陆子昂命、将他生生逼入死路的“冒充大院子弟”的污名,在这一世,仅仅用了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被他以最决绝、最痛快的方式,彻底掀翻!

陆子昂站在公社邮电所门前,看着雨后初晴、金灿灿的秋日阳光洒落在青泥地上。

他的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危局已破,接下来,该去迎接那个前世为他而死,今生他必须死死护在身后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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