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陆子昂脑中记忆疯狂回闪。
类似老式放映机的影像在一帧帧回溯,带着刺耳的胶片转动声,将前世那段血淋淋的绝望画面再次拉回他的脑海。
潮湿阴暗的牛棚里,漫长的批斗与无休止的折磨让他形销骨立。他躺在冰冷坚硬的干草堆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般破败,最后咳出一大口带着红血丝的浓痰。
身边的唐筱楠用那双因为长期干重活而长满冻疮、粗糙开裂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家里唯一一床露出黑棉絮的旧被子死死裹在他身上。
“子昂,坚持住......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她温热的眼泪砸在他冰凉的脸上,带着让人心碎的绝望。
然而画面猛然一转,天空中大雪封山,唐筱楠因为临盆难产,躺在血泊中。
因为成分不好,大队里死活不肯借用拖拉机送她去县医院,最终一尸三命,惨死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里。
他那个被冠以“冒充首长亲属”、“作风败坏”等诸多罪名的人生,也随之在一片冰冷中彻底终结。
前世,他输在太老实,也输在太软弱。
面对上面下来核实他身世的调查组干事,面对大队里眼红他成分、急于抢功捞好处的基层干部,他只会白着脸、战战兢兢地一遍遍解释“误会”、“清白”,结果却被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当成软柿子,生生踩进深渊。
“咔嚓!”
闪影断裂,胶片烧毁般的焦灼感让大脑一阵刺痛。
陆子昂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直冒。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那个四处漏风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牛棚。
……
知青点队部问话屋。
沈明川背上的衬衫却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桌上那瓶带着五十年代内部特供标签和陈年棉纸封口的老茅台,压得所有人不敢出声。
陆子昂坐在桌边的旧条凳上,神色淡然。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肩膀上补了又补的旧蓝褂子,在此时此刻非但没有让他显得寒酸落魄,反而透着一种大院子弟特有的深入骨髓的蛰伏与清高。
“沈干事。”
陆子昂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炬,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既然县里和公社对我陆子昂的身世来历有疑问,刘建设他们又天天在底下搞小动作,巴不得趁着这个机会把我往死里整......那这件事情,就不能再搁在青柳大队这滩浅水里瞎搅和了。”
沈明川脑门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陆同志的意思是?”
“拨长途!直接打回京城。”
陆子昂语气决然,不容半点置疑:“红旗公社邮电所虽然简陋,但接通京城的军用或者政务长途线应该不成问题。你亲耳听听电话那头怎么说,省得底下的牛鬼蛇神天天惦记着给我扣帽子、扣工分。”
前世,他因为太老实,被逼到了万劫不复的绝境,在大队里被关押折磨了半个多月,吃尽了苦头,甚至牵连妻子唐筱楠被人羞辱。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给反派留哪怕一秒钟喘息和使绊子的机会!他必须快刀斩乱麻,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将身世的疑云洗清!
沈明川心脏猛地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