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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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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第十周,我妈叫我回家给姐姐收拾婴儿房。

因为姐姐怀孕了。

全家都知道她从小灰尘过敏,一碰旧物就会诱发哮喘。

所以二十多年来,她的床是我铺的,书桌是我擦的,连学校落灰的桌椅,都是我提前去清理。

而我每次打扫完,身上都会起满红疹,严重时整夜咳嗽。

我妈却总说:“热出来的痱子,歇会儿就好了。”

我本想等产检稳定,再告诉他们我也怀孕了。

可到了娘家,我妈直接把抹布塞进我手里。

“你姐怀着双胞胎,闻不得灰,赶紧把这些旧箱子擦干净。”

我戴着口罩,从下午擦到天黑。

手臂上的红疹渐渐连成一片,胸口也越来越闷。

我刚想停下,姐姐便红着眼开口:

“妹妹是不是嫌我废物,不愿意照顾我了?”

我妈一把拽住我。

“你姐会犯哮喘,你起几个痱子装什么娇气?”

一股灰尘扑进喉咙,我瞬间喘不上气,扶着墙跌坐在门外。

屋里,姐夫压低声音:

“你根本没哮喘,还让她替你干活,不怕出事?”

姐姐轻笑一声。

“我小时候就是不想打扫,装着装着,他们就信了。”

“反正喷雾只是口气清新剂,也没人发现。”

我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妈妈总说,姐姐会喘不过气,我忍一忍又不会死。

原来真正会死的那个,一直是我。

......

我摸出手机,按下录音键。

隔着半扇门,程嘉宁还在笑。

“她从小就能忍。”

“咳一晚上,第二天不照样上学?”

姐夫陆凯压低声音。

“刚才她脸都紫了。”

“你不怕真弄出人命?”

“哪有那么容易死人。”

“她要真难受,自己不会去医院?”

“妈一直说她小时候就是气管敏感,早好了。”

我靠着冰凉的墙,指尖一点点收紧。

十岁那年,程嘉宁说粉笔灰呛人。

从那以后,她轮到值日,我都要提前半小时去学校替她擦黑板。

十五岁,她说宿舍被褥有灰。

我顶着太阳替她晒床垫,晚上红疹从手腕一直爬到脖子。

二十二岁,她结婚。

她说婚房不能留一点浮灰,我从早上擦到凌晨。

第二天,我在公司厕所里咳到呕吐。

我妈赶来后,看见我惨白的脸,第一句话却是:“你姐今天回门,别摆出这副病样让她晦气。”

原来她从来没有哮喘。

门内忽然安静下来。

我把手机扣在腿边,故意提高声音。

“姐,你的哮喘喷雾放哪儿了?”

“刚才收拾东西时,我好像没看见。”

程嘉宁很快走出来。

听见“喷雾”两个字,她下意识按住了外套口袋。

动作只停了一瞬。

下一秒,她便换上担忧的表情,弯腰来扶我。

“疏月,你怎么坐地上了?”

“是不是累了?”

我避开她的手。

她手腕上戴着一只新金镯子。

昨天我妈还在家庭群里说,双胞胎是程家的大喜事,得用金子压福气。

五万块的镯子,她买得眼睛都不眨。

可我小时候咳一整夜,她连二十块的挂号费都嫌贵。

我扶着墙起身。

刚吸进一点气,喉咙里就干痒刺痛,我剧烈的咳了几声。

程嘉宁听见后,眼神闪了一下。

她抬头朝屋里喊:“妈,妹妹又生气了。”

我妈很快出来。

她看见我手臂上的红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皱眉。

“抓成这样给谁看?”

“厨房还有两袋旧床单,洗完再走。”

我艰难开口:“我要去医院。”

“擦点灰去什么医院?”

她把湿抹布塞进我手里。

我没有接住。

抹布掉在地上,脏水溅到她的拖鞋上。

她脸色一下沉了。

“嫁出去几年,学会给亲妈甩脸了?”

程嘉宁立刻红了眼。

“妈,算了。”

“妹妹大概觉得我怀孕以后,抢了家里的注意力。”

“我自己收拾吧。”

她刚要往旧床单旁边走,我妈一把将她拉住,反手推了我一下。

我的后腰撞上鞋柜。

小腹跟着抽疼了一下。

我本能地护住肚子。

“别碰我。”

我妈冷笑。

“碰一下能少块肉?”

门锁在这时响了。

贺闻其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我落在车上的保温杯。

他看见我靠在鞋柜旁,脸色骤然变了。

“疏月。”

他快步冲过来,掌心贴上我的后颈,又摸到我冰凉的手指。

“你碰了什么?”

我妈不耐烦地摆手。

“擦了点灰,自己吓自己。”

程嘉宁站在旁边抹眼泪。

“妹夫,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麻烦妹妹。”

“她不喜欢我,我也能理解。”

贺闻其没有看她。

他脱下外套裹住我,弯腰将我抱起来。

经过客厅时,我看见那些旧箱子被堆在婴儿床旁边。

箱子里装着我的书、奖状和小时候的衣服。

他们说是让我回来给姐姐收拾婴儿房。

其实是要把我在这个家留下的痕迹,一件件清出去。

我妈追到门口。

“明天十点还得回来!”

“旧书房要改成月嫂房,柜子师傅只等半天!”

贺闻其脚步没停。

“她不会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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