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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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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我被隔壁房间的动静吵醒。

起身后,发现原本放在我床边的行李,已经不见了。

因为姐姐睡眠浅,需要单独一个房间。

所以从六岁起,我就住在这个没有门的隔断间里。

大家随意进出,仿佛已经成了习惯。

我推开许秋月房间虚掩的门。

她肆无忌惮地翻着我的行李袋。

里面装着我准备带去大学的东西。

此时,许秋月手里正拿着一件轻软的白色羽绒服。

那是我高中班主任林老师特意从城里买来寄给我的奖励。

我连吊牌都没舍得摘,整整齐齐地叠在最底层。

许秋月把它抖开,往自己身上比划着。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吓了一跳。

手一抖,白色的羽绒服差点掉在地上。

她慌乱地站起身,眼神四处乱瞟。

“妹妹......我就是看着好看,想试试。”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弱了下去,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委屈。

“反正你......以后每天要干粗活,也穿不上这么白的衣服。”

最后一次卜卦还没开始。

她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总是默默转开视线。

就像十岁那年交出保温杯。

十五岁那年让出学校校庆的演讲名额。

只要她开口,只要她露出这副委屈的样子,父母就会逼我退让。

但今天,我不想让了。

我大步走过去,攥住羽绒服的袖子,用力从她手里抽了回来。

许秋月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撞在了木桌上。

“你干什么!”

妈妈听到动静,从外屋冲了进来。

一把将许秋月拉到身后,像护着受惊的幼鸟。

“一件衣服而已,你至于吗?”

“你还没怎么着呢,就跟家里这么斤斤计较!真出去上大学了还得了!”

我垂着眼,将羽绒服仔仔细细地折好。

重新塞回行李袋里。

“就算我不穿,这也是我的东西。”

我拎起帆布袋,直视着妈妈的眼睛。

“不经允许随便翻别人的行李,这叫偷。”

妈妈气得脸色发青,扬起手就要打过来。

“住手!”

爸爸叼着旱烟,从院子里跨进来,阴沉着脸呵斥了一声。

“今天是什么日子?神明看着呢,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我没再理会他们,转身把行李送回自己的房间。

上午十点,寨子中央的青石广场挤满了人。

雾气渐渐散去,阳光却照不进这座封闭的大山。

族长拄着拐杖站在神像前。

爸爸跪在蒲团上,双手捧着打磨好的龟甲和铜钱。

他的表情很庄重,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只有我知道,这份虔诚,是为了把他的亲生女儿推入深渊。

“第九卦,起!”

族长拖长了声音。

爸爸双手合十,将龟甲高高举起,猛地晃动。

铜钱落在石板上。

三枚铜钱,字面朝下。

大凶。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邻居张婶捂住嘴,眼圈瞬间红了,拉着我的手直掉眼泪。

“造孽啊......这丫头从小就聪明,是咱们寨子第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怎么就这命呢?”

旁边的李叔也跟着长长叹气,抽起了闷烟。

“本以为能飞出大山做金凤凰,没想到......只能永远做守寨人了。”

他们心疼我,惋惜我。

我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家人。

妈妈的嘴角是拼命压抑,却依然漏出来的上扬。

爸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许冬阳则低着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

他们连装出几分难过都觉得费力。

族长拄着拐杖走上前,浑浊的眼睛看着我。

“夏萤,这是神明的旨意。回去准备一下吧。”

我拨开人群,独自朝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我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推开虚掩的木门。

院子中央架着一个铁火盆,正烧着熊熊火焰。

许秋月手里拿着我高中的物理笔记。

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火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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