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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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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殿外,是漫天的大雪。

十年的光阴似乎在这场风雪中重叠。

我被几十名禁军押解着,跌跌撞撞地走在汉白玉铺就的神道上。

东厂提督倒台的消息,比北风传得还要快。

不过半个时辰,从长生殿到太和广场的这一路上,已经挤满了闻风而来的文武百官。

他们穿着厚厚的锦缎大氅,手里捧着暖炉,像看一头濒死的野兽一样盯着我。

没有一个人说话。

空气中只有铁链在石板上拖拽出的刺耳摩擦声。

“呸!”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一口浓痰准确地吐在了我的飞鱼服上。

就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信号被突然释放。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阉狗!你也有今天!”

“S了他!这种祸国殃民的妖孽,就该千刀万剐!”

烂菜叶、冻得硬邦邦的雪块、甚至是从路上捡来的石子,铺天盖地地朝我砸来。

我的额头被一块石头砸中,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押送我的禁军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刻意放慢了脚步,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发泄怒火。

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年轻御史冲出人群,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裴无相!你作恶多端,陷害忠良,今日落得如此下场,简直是大快人心!”

“你这等没有子孙根的腌臜物,死后连祖坟都进不去,只能做孤魂野鬼!”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那御史被我眼底的寒意吓得一哆嗦,但仗着人多势众,依然梗着脖子。

“看什么看!死到临头还敢嚣张!”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我进不进祖坟,不劳御史大人操心。”

“只是大人你昨夜在百花楼里,给那个唱曲的雏儿赎身的银子,是从工部水利款里贪的吧?”

“这事若是查出来,大人你的祖坟,恐怕要保不住了。”

那年轻御史的脸色瞬间煞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百官见状,骂声稍微小了一些,但很快又被更大的讨伐声淹没。

他们恨我。

恨我这十年像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铡刀,随时会要了他们的命。

更恨我以一个卑贱太监的身份,踩在他们这群自诩清高的读书人头上作威作福。

我被粗暴地往前推搡,铁链深深勒进手腕的皮肉里。

风雪越来越大,刮得人睁不开眼睛。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一年,也是这样的大雪。

父亲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崔家满门被押解在同样的这片广场上。

那时候我还叫崔令仪。

我躲在墙角的狗洞里,亲眼看着那些曾经对我父亲阿谀奉承的官员,换上了一副狰狞的嘴脸。

他们对着我年迈的祖母吐口水。

他们指着我母亲的鼻子骂她是叛党之妻。

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将那个教书育人、清正廉明的两朝帝师,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跪下!”

膝盖窝猛地挨了一脚。

我一个踉跄,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冰渣刺透了飞鱼服,扎进血肉中。

视线重新聚焦。

我面前站着一双绣着云纹的官靴。

李林甫穿着一品大红官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身后的太和广场上,已经摆好了临时会审的公堂。

他抬起脚,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狠狠踩在了我带着铁链的手腕上。

“怎么?”

李林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用力在我的手腕上碾压。

“裴督主是不是觉得,这大雪天的跪在地上,很委屈?”

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张虚伪的老脸。

“李大人还真是老当益壮,这一脚踩得可真够用力的。”

李林甫冷笑一声,俯下身子。

“伶牙俐齿,老夫这就送你上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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