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接下来的两天，顾绍霆似乎忘了偏院有这么个人。

倒是曾经帅府的那些下人们，对程云微使尽了磋磨手段。

毕竟当年少帅为了娶她一个戏子当正妻受尽家法，而她却头也不回的当了别人的姨太太。

直到第三日，苏明鸢的生日宴上，两个丫鬟将程云微请出来。

程云微一身素色旗袍，站在珠光宝气的人群里格格不入。

“姐姐可算来了。”

苏明鸢挽着顾绍霆的胳膊走过来，笑魇如花，

“我还怕姐姐在院里闷坏了，特意让人请你来坐坐。”

她话音一转，眼波扫过全场，

“诸位怕是不知道，程姐姐当年可是北城名旦，一曲《霸王别姬》唱得催人泪下。我还没出阁时，就听过姐姐的名头呢。”

席间立刻响起几声附和的笑容，玩味的目光纷纷落在程云微身上。

程云微的指尖猛地攥紧，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顾绍霆。

可男人的目光淡淡，没分给她丝毫。

她恍惚想起十六岁那年，她第一次登台唱虞姬，一眼就看见台下的顾绍霆。

此后，她每一次登台，台下最中央的位置，总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十八岁那年，顾绍霆花了整整两年的俸禄，将她从班主的手里赎出来。

他牵着她的手走进顾家，他说，

“我此生，只娶程云微一人。”

九十九鞭家法落在他脊背上，他一声不吭。

程云微哭着扑过去，说她不要名分了，只要他好好的。

顾绍霆指尖蹭掉女人的眼泪，拿出写好的婚书给她，

“以后啊，只唱给我一个人听，好不好？”

却没想过，后来她会在陆承宇的暗室里，被逼着一遍遍唱那些她只唱给过顾绍霆的缱绻之词。

但凡一个字唱的不合陆承宇心意，一鞭子就砸下来。

“唱得我满意了，我就留他多喘口气，唱得不好，我就让他临死前知道，他心爱的女人，在我陆承宇手里，就是个玩意儿。”

那些鞭子落在身上的灼痛，与此刻众人的目光一同刺穿她。

程云微抿着唇，

“我不唱。”

“姐姐这是不给我面子吗？”

苏明鸢故作委屈的咬了咬唇，

“今天我生辰，就当讨个彩头嘛。还是说，姐姐这三年养尊处优惯了，不屑给我唱？”

说着，她拉着顾绍霆坐在台前。

“姐姐别推辞了，也让大家一睹风采嘛。”

程云微本就身体虚弱，哪里挣得过身旁两个身强体壮的丫鬟。

她抬眼看向顾绍霆，可他垂眸坐在椅子上，拉过苏明鸢的手把玩，似乎这场闹剧与他无关。

她被推搡着到了后台，水袖层层叠叠压在她身上。

登台前，丫鬟端着杯子走过来。

“小姐怕你唱劈了嗓子，特意备了甜酒给你润润。”

不等程云微反应，那杯甜酒就被灌到了她嗓子里。

锣鼓声起，程云微水袖轻扬，开口唱了第一句。

清亮婉转的嗓音散开，却没人注意到主位的顾绍霆皱了眉。

她的唱腔变了。

很快，底下的窃窃私语也飘了上来，

“这虞姬怎么唱的没有半点风骨。”

“一听就是那位的喜好，这几年被调教出来的吧。”

“说到底一个戏子，为了哄主子开心什么都能干......”

台上的程云微自然也听见了，看着顾绍霆眼底化不开的寒冰，她心口猛地一疼。

她张嘴想接下一句，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了。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她嗓子用力，却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全场哗然。

苏明鸢惊呼一声，

“姐姐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唱到了这句，触景生情想起那位了？”

顾绍霆起身的动作猛地顿住。

“够了！”

“把人带下去！关回偏院。”

卫兵立刻上台，架起浑身发软的程云微往下拖。

她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最后望了一眼顾绍霆的方向，只看见他愤然转身的背影。

和三年前那个雨夜，她坐上陆承宇的车时，他站在雨里的背影，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任由自己被拖走。

也好。

反正本不该再有牵扯。

夜深了，顾绍霆处理完残局，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不由自主地朝偏院走去。

推开门时，床上的人眉头紧皱，嘴里时不时溢出细碎的呓语。

“绍霆......快跑......”

“别打了......我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