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暑假刚开始，妈妈便替我接了三份补课的工作。

“都在下午，不耽误你早晨复习。”

“晴晴夏令营还差住宿费，这个月先辛苦你。”

她记得我早上习惯看书。

却忘了那个夏令营，本该由我参加。

我准备了半年，和妹妹一起进入终审。

学校只给一个推荐名额，昨晚确认截止前，爸爸替我放弃了。

他说：“你成绩好，明年还能申请，晴晴这次要是错过，未必还有机会。”

陈砚背着我，直接在我的系统上点击了【确认放弃】。

小时候我被同学锁在器材室，是陈砚翻窗进来陪我等到天亮。

那时他说，只要我回头，他永远都在。

如今，他却心安理得地把志愿者证收进行李箱。

“杉杉，晴晴没单独出过远门。”

“我去当夏令营志愿者，刚好看着她，你也放心。”

妹妹云晴给我夹了块排骨，小声道。

“谢谢姐姐，爸说你同意了。”

我看着三个人，忽然不想再争了。

当晚，我偷偷点开了外国项目的申请表。

他们总说，我以后还有机会。

但这一次的机会，我不想再等他们给了。

......

“杉杉，第一份家教是下午两点，你别磨蹭了。”

妈妈把刚出锅的煎蛋夹进妹妹的碗里，头也不抬地催我。

餐桌上只有两份早餐。

一份在妹妹晴晴面前，一份在哥哥云峰面前。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料理台。

“我的那份呢？”

妈妈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哎呀，我以为你早上要背单词，不吃早饭呢。”

“锅里还有点白粥，你自己盛一碗吧。”

晴晴咬了一口煎蛋，满脸歉意。

“姐姐，要不我分你一半吧，我吃不了这么多。”

“不用了。”

我转身走到料理台前。

拿出一个干净的碗，盛了半碗白粥。

没有配菜，只有一点点咸菜末。

我端着碗走到餐桌最边缘的位置坐下，低头一口一口地喝着。

云峰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崭新的防晒霜。

那是我上个月做兼职，攒了很久才舍得买的牌子。

“晴晴去海边集训，你这瓶先给她带上。”

“你天天在室内补课，用普通的就行了。”

没等我回答，云峰理所当然地把防晒霜塞进晴晴的背包里。

我看着他把拉链拉好，咽下嘴里那口没有味道的白粥。

“那是我买的。”

云峰皱起眉头，眼神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我做哥哥的，都知道陪晴晴去集训，顺便旅游。”

“你做姐姐的，怎么一瓶防晒霜都舍不得？”

我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把碗底的最后一口粥喝完。

门铃响了。

晴晴欢呼一声，跳起来去开门。

陈砚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站在门外。

他手里提着一份精致的广式早茶，笑着揉了揉晴晴的头发。

“收拾好了没？大巴车快到了。”

晴晴接过早茶，笑得眉眼弯弯。

“谢谢陈砚哥。”

陈砚的目光越过晴晴，落在我身上。

他看到我面前那碗见底的白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走过来，把一份虾饺推到我面前。

“怎么就吃这个？”

“我顺路多买了一份，你尝尝。”

我看着那个精美的包装盒，没有动。

“吃饱了。”

我站起身，把碗端进厨房的水槽里。

陈砚跟了进来，顺手关上了厨房的推拉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水龙头流水的哗哗声。

“杉杉，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他的声音很温和。

“昨晚的事，对不起，但我真的是为了大局考虑。”

“那个项目的导师更看重团队协作，晴晴性格外放，更容易拿到结业优评。”

“你走学术路线，下半年的国奖对你保研更有用，没必要去夏令营浪费时间，对不对？”

我关掉水龙头，扯过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

“所以，你就直接登录我的系统，替我点了放弃？”

陈砚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拉我的手腕。

“杉杉，你别这么倔。”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密码只告诉过你。”

陈砚的手落了空，语气也有些僵硬。

“就是因为你信任我，我才更要替你做利益最大化的决定。”

“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趁这个暑假，你好好在家赚点钱，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

“等我和晴晴从夏令营回来，我给你带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手链。”

他总是这样。

用最理智客观的语气，做着最残忍的事。

“好。”我点点头。

陈砚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快妥协。

嘴角立刻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杉杉最懂事了。”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我们走了，你在家好好补课。”

厨房门被拉开，外面的欢声笑语重新涌了进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簇拥着晴晴出门。

门关上那一刻，房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走回房间，打开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外国项目的申请页面。

【您的申请已通过初审，请于三日内提交体检报告及户籍证明。】

我看着那行字，鼠标轻轻点击了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