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下午，苏小溪来敲我的门。

"妹妹，给你泡了杯热可可。"

她端着杯子进来，坐到我床边，歪头看我。

"昨晚是不是没睡好？眼睛都肿了。"

"没事。"

"那就好。"

她笑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划了两圈，忽然压低了声音，

"妹妹，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告诉爸妈。"

"什么事。"

"昨天妈让我陪她去了趟城南那个什么康宁中心。"

我的手指收紧了。

"就是那种，有花园有草坪的地方。"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个旅游景点，

"妈让我帮忙看看环境怎么样。护士姐姐都挺温柔的，房间也大，还能看见湖。"

她在替我"考察"精神病院。

"妈说，可能过几天就安排了。"

她抬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

"妹妹，你别怕。就当去度个假嘛。等你好了，他们就不会再这样了。"

"你觉得我有病？"

"我没有这么说呀。"

她赶紧摆手，

"但是妹妹，你想想，你以前做的那些事，砸我碗筷，往我嘴里塞香菜，把我鲫鱼汤倒马桶里。你说爸妈能不紧张吗？"

每一件都是真的。

每一件都是我做的。

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那些事情的前因是什么。

"要不是你自己作的，爸妈也不会找医生。"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

但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最疼的地方。

"你闭嘴。"

"妹妹，我是为你....."

"我说闭嘴！"

我站起来了。

椅子往后一划，撞到了书桌，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淌了一桌。

苏小溪也跟着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她踩到了地上那根充电线。

她的身体往前一倾，胳膊甩出去，手背正好磕在了书桌的角上。

"嘶"

她倒吸了一口气，低头看手背。

一道红痕，渗出了一点血丝。

"姐，你没事吧？"

我下意识伸手想去看。

苏小溪猛地往后一缩，撞在了门板上。

"砰"的一声。

然后她开始哭。

小声的、发抖的、压着嗓子的抽泣。

配合着手背上那道血痕，配合着她缩在门板上的姿势。

像一只被人吓坏了的小动物。

脚步声从楼下冲上来。

我哥第一个到，推开门，看见苏小溪蜷在门边，手背在流血。

然后他看见我站在她面前，桌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你又干什么了？！"

"我没碰她！她自己...."

"她手上在流血你说你没碰？"

"是她自己踩到线绊的！"

我妈紧跟着冲上来，看见小溪的手，尖叫了一声，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小溪！怎么了？让妈看看！"

"妈，没事的，"

小溪把脸埋在我妈肩膀里，声音又软又碎，

"妹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情绪有点激动。"

不是故意的。

情绪有点激动。

多好的台词。

既帮我"开脱"了，又坐实了我"有病"这件事。

"你听见了吧？"

我哥转头看我爸，声音压到了底，

"还要等？还要观察？"

我爸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沉下去。

然后他掏出了手机。

"张主任，我是苏建军。之前说的那个封闭式评估，能不能提前安排？"

"对。今天。"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你打给谁？"

没人回答我。

我哥走过来，一把扣住我的胳膊。

"你跟我下楼。"

"松手！我没碰她！你们问她啊！问她到底是不是我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