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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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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阎罗殿内,我声声泣血,哭诉自己凄惨悲凉的一生。

那年我二十三岁,一夜间公公中风,婆婆瘫痪,夫君与妹妹遇刺身亡。

膝下几个孩子染了疫病,一个也没救活。

唯一的小叔子也被迫委身仇人。

偌大的侯府只剩我一人。

我还没从悲伤中缓过来,就被囚禁在仇人的地盘。

足足六十年,受尽苦楚,直到死时才与仇人同归于尽。

阎王闻之落泪,大手一挥,允我重活一世,弥补遗憾。

我笑着投入轮回石,却听到身后阎王震怒的咆哮。

“大胆狂妇,竟敢骗本王?”

我勾唇一笑,才听明白?晚了!

睁眼时,婚房中的红烛亮得晃眼。

阎王真以为我与夫君情意甚笃,竟让我重生回了成亲这日。

他不知,我与陈昱从无一丝情谊。

陈昱是宣平侯长子,金尊玉贵的小侯爷。

而我出生商贾之家,母亲还是罪臣之女,与他身份天差地别。

加之我幼时误入火场,毁了半张脸。

本就平平无奇的长相一夜间变得恐怖可憎,但凡有头有脸的男子绝不会娶我。

可我还是嫁出去了,甚至嫁给了本高攀不起的小侯爷陈昱。

只因宣平侯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空有侯府威名,却穷得几乎揭不开锅。

陈昱私下里,还欠了万两黄金的赌债。

这才不得不娶了我,用我的嫁妆填侯府的亏空。

父亲知我丑陋,不得夫君欢心,便将我两个貌若天仙的庶妹一同嫁进了侯府。

今夜洞房花烛,陈昱便去了两位妹妹的房中。

一龙二凤,好不快活。

小桃怕我伤心,红着眼刚要安慰我,我却笑着打住了她的话头。

“为我更衣洗漱,早点睡吧。”

小桃不知,这仅仅只是开始。

前世,陈昱一次都没进过我的屋子。

他日日与两个庶妹厮混,将我软禁在小院里,不见天日。

我的嫁妆被他抢走,肆意挥霍。

我却连口热水也喝不到。

后来,他更是与庶妹合谋,诬蔑我母家谋反,抄家灭族,将林家家产收入囊中。

可笑我父亲一心攀附侯府,却落得这般下场。

我苦熬五年,才从侯府脱身。

一把火烧死了陈昱和庶妹,连同他们的几个孩子,一个也没放过。

逼着老侯爷亲眼看着这一幕,将他气得中风。

打断了要去报官的侯夫人的腿,侯府这才落入我手中。

属实是不容易。

后来那些年,我坐拥荣华富贵,心中却总是不得安宁。

毕竟那些孩子,最大的才不过四岁。

既然重活一次,那就不让他们出生吧。

也算我,积德行善。

次日一早,我作为新妇,端着茶盘跪在公婆面前。

婆母侯夫人喝了一口茶,便重重地将茶杯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我一手。

“没规矩的东西!你是想烫死我吗?”

陈昱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嫌恶:

“丑人多作怪。母亲,依我看,直接把她赶到西边那处偏院去,省得碍眼。”

“至于她的嫁妆,便交由母亲您来掌管。”

“免得她一个商户女不知礼数,败坏我侯府名声。”

话音刚落,我那两个庶妹便捂着嘴笑起来。

“姐姐,你就听侯爷的吧,毕竟你也不懂如何打理这么大一笔家产。”

“是啊姐姐,母亲和侯爷也是为你好。”

前世,我就是被他们这副嘴脸吓住。

懦弱地交出了所有,换来的却是五年不见天日的囚禁。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冽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按我朝律法,女子嫁妆乃是其私产,受官府和宗族双重保护。”

“婆家若强占媳妇嫁妆,轻则杖责,重则流放。”

“莫非侯爷和夫人是想知法犯法?”

我语气平淡,陈昱哑口无言。

侯夫人气得拍案而起,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你个丑八怪,我们侯府肯娶你就是你天大的福气了!”

“还敢拿律法来压我们?你信不信我立刻就让昱儿休了你!”

“对!休了她!”陈昱立刻附和。

“像你这种无德的女人,就该被休弃!”

两个庶妹也跟着煽风点火:

“姐姐,你就别犟了。”

“难道真想新婚第二天就被休回家,让我们林家都跟着丢人吗?”

我冷笑一声,直视着陈昱:

“休妻?可以。按照律法,夫家无故休妻,需双倍返还嫁妆。”

“我的嫁妆共计十万两黄金,加上各类珍玩古董,侯爷若是能拿出二十万两黄金,我即刻就走,绝不纠缠。”

“你!”陈昱的脸瞬间涨红。

别说二十万两,他现在连两千两都拿不出来。

眼看就要撕破脸皮,陈昱恼羞成怒,上前就要拽我: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她给我拖到西院去!”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院门一步!”

就在下人要上前来拉扯我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兄长,母亲,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郎走了进来,眉目俊朗,气质干净。

正是陈昱的弟弟,陈旭。

我一时间不由得看愣了神。

他今年才十六岁,却已经公子如玉,举世无双。

不仅有副好样貌,他也是前世陈家唯一对我好的人。

那时我被关在偏院,几乎饿死。

是他偶然路过,翻Q进来给了我几个馒头,救了我一命。

后来他更是每日偷偷送来饭食,才让我熬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绪儿,你来得正好!”

侯夫人急切道:“你看看你这个嫂子,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竟敢顶撞我和你兄长!”

陈旭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

又看了看狼狈的我,神色莫名,随即对陈昱和侯夫人拱手道:

“兄长,母亲,万万不可。”

“嫂嫂新婚次日,若就被关进偏院。”

“传出去,外人会如何议论我们宣平侯府?”

“岂不是说我们侯府刻薄寡恩,连新妇都容不下?”

“这对侯府的名声,对兄长的仕途,百害而无一利。”

他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陈昱和侯夫人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为了侯府那点可怜的脸面,他们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暂时保住了我的院子和嫁妆。

我心中暗叹,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陈旭都还是那个心善的少年,是这污浊侯府里唯一的好人。

可就在我回到院子后不久,陈旭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

他遣退了我的侍女,原本温和的脸上此刻一片冰冷,眼神锐利。

“林疏辞,这一世,收起你的那些手段。”

我心中剧震,猛地回头看他。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不要再想着毁了陈家,我会一直盯着你。”

我这才惊觉,原来他也重生了!

看着我震惊的表情,他眼神复杂,语气又缓和了些许:

“当然我也会盯着他们,不会让他们再欺辱你。”

陈旭走后,我不由得想到前世种种。

那时因陈旭相救,我苟且偷生,艰难保住一条命。

但我从不是会轻易认命的人。

我求陈旭帮我送信,谎称是向闺中密友报平安,实则是暗中联系三皇子。

彼时正值夺嫡之争,朝中大皇子为正统,二皇子母亲深受陛下爱重。

唯有三皇子既不得陛下看重,母家又没有势力,最不被看好。

我却将宝押在了三皇子身上,赌了一把。

我告知他我母家有一笔财宝藏在暗处,只要他帮我报仇,我就给他。

三皇子答应了,夺嫡之争,金钱是最不能少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皇子也不例外。

我暗中帮三皇子出谋划策,次次通信都是借陈旭的手。

整整两年,他一无所知,从未怀疑过我。

直到后来三皇子登基,封我为郡主。

我得了势,让公公中风,婆婆瘫痪。

S掉陈昱,两个庶妹,还有他们的孩子。

陈旭这才看清了我的真面目。

他恨极了我,也恨极了他自己,甚至想要一死了之。

可我怎么会放过他?

我自小不得父亲看重,唯有母亲疼爱我。

五岁那年,母亲去后,我再没有尝过一丝温暖。

陈旭是之后十八年间,唯一对我好的人。

我终于拥有了幸福,怎么会舍得放手?

我选择恩将仇报。

我将陈旭囚禁在了我房中,一遍遍逼他说爱我。

可他又怎么会爱一个毁了他全家,名义上还是他嫂子的丑陋女人?

之后三年,他再没有对我说一句话。

我也不急,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后来他态度逐渐软化,但绝不是爱上了我,只是认命了。

那也不错。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只要他留在我身边。

可我们终究没有白头,陈旭死在我四十岁那年。

他被我囚禁,郁结于心,到底没能与我长命百岁。

他死后,我又活了四十年。

我原以为我对他的执念已经消除,重生后我们理应桥归桥,路归路,这一世我绝不再招惹他。

却没想到他也重生了,甚至要与我为敌。

我自然不会被陈旭三言两语吓着,我与侯府注定不死不休,谁也拦不住我。

重来一世,我比前世早了整整三年。

这意味着我有更充裕的时间来布局,将侯府这群人一个个送入地狱。

当务之急,是联系上三皇子的人。

最好的选择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幕僚,魏延。

此时正隐于城南一家茶馆,做账房。

我只需稍稍点拨,抛出我知晓的几个未来大势,便不愁他不引荐我。

我刚换好衣服,趁着夜色准备从后角门溜出去,一道黑影便挡在了我面前。

“大嫂,夜深了,要去哪?”

是陈旭。

我心头一窒,攥紧了拳头,面上却强作镇定:

“我有些闷,随便走走。”

“是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您身子骨弱,还是不要乱跑才好。”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头回了房。

他果然要拦着我。

既然出不去,那便从内部分化。

第二天一早,我便去了婆母的院里请安。

我收敛起所有锋芒,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

对她嘘寒问暖,甚至亲手为她奉上参茶。

“母亲,前些时日是儿媳不懂事,惹您生气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侯夫人显然很吃这一套,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我顺势而为,日日去她面前扮乖巧,实则暗中留意着府中的一切动向。

我知道陈昱在外面欠下了巨额赌债,而侯夫人为了填补窟窿,竟在外面放印子钱。

九进十三出,不知逼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这件事只要捅出去,够侯府喝一壶的。

而我需要拿到切实的证据。

就在我盘算着,如何安插人手去搜集证据时,小桃一脸喜色凑近我。

“小姐,您还记得之前总克扣我们饭食的那个张婆子吗?”

“还有上次故意打翻热茶,想烫您的那个小丫鬟?”

我当然记得。

前世这两个刁奴仗着有侯夫人撑腰,没少折辱我。

“她们怎么了?”

“张婆子前日被二少爷抓到偷了库房的东西,连夜发卖出去了!那个小丫鬟也是!”

我猛地一怔。

小桃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府里下人都说二少爷真是火眼金睛,眼里容不得沙子,专为侯府清除这些害群之马呢。”

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清除害群之马?

怎么偏偏清的是欺辱我的人?陈旭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还没想明白陈旭的用意,管家就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少夫人,不好了!”

“大少爷他喝醉了酒,掉进后院的荷花池里了!”

我心头一跳,面上立刻挤出焦急万分的神情,提着裙摆就往外冲。

小桃在后面急急地跟着:“小姐您慢点!”

我心中冷笑,慢点?

我恨不得他直接沉到池底,就此一了百了,省得我再费心设计。

等我赶到时,池边已经围满了人。

几个家丁手忙脚乱地将浑身湿透、人事不省的陈昱从水里捞上来。

侯夫人扑在他身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瞧见我她怨毒地瞪了过来。

“你这个丧门星!你是怎么照顾夫君的?”

“他落了水,你居然现在才来!”

她不由分说,上来就想给我一耳光。

我侧身躲过,陈旭不知何时也到了,挡在我身前,沉声道:

“母亲,大夫马上就到。”

“现在最要紧的是兄长的身体,而不是在这里追究谁的责任。”

侯夫人这才作罢,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头继续哭号。

陈昱被抬回房中,大夫诊治后说,只是呛了水,并无大碍,好好休养便是。

我暗叹口气,真是命大,怎么没死呢?

侯夫人却不肯放过我,抹着眼泪指着我的鼻子下令:

“你夫君是为了你才心情郁结,醉酒失足!”

“今夜你就在这里守着,他不醒,你不准合眼!”

我顺从地应下,遣退了所有人,独自守在床边。

夜深人静,我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回到了那场大火里,惨叫凄厉,还有陈昱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

猛地一阵剧烈的窒息感将我从噩梦中惊醒!

我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是陈昱!

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刻正死死地掐着我的脖子。

“林疏辞!”

他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声音嘶哑。

“你这个毒妇,那场大火,我的孩儿,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也重生了!

我拼命挣扎,双手去掰他的手指。

可男女力量悬殊,我的反抗毫无作用。

空气越来越稀薄,我的眼前开始发黑,意识也逐渐模糊。

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一道身影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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