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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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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坚信一套极其病态的“家庭能量守恒定律”。

只要继妹受了委屈。

就必须从我身上夺走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来填补她的不甘。

继妹落榜,他便连夜烧毁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继妹失恋,他便用死相逼,硬生生搅黄了我筹划半年的婚礼。

而此时此刻。

继妹不过是工作上受了点委屈,掉下眼泪。

我那理直气壮的父亲。

便立刻扯过我手里那张刚刚确诊的重疾报告单。

随手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我的脸上。

“你妹妹现在连个工作都没了,饭都吃不下。”

“你倒好,装病要去住院躲清闲?!”

“这点小毛病死不了人!”

“把你的手术费拿出来给你妹妹做创业启动资金,就当是全了你们姐妹一场的情分!”

他指着我的鼻子,字字句句,皆是诛心。

同样是他的女儿。

她不过是随口叹息一声没有得到想要的糖果。

他便能理所当然地拿我的命去填补她的不快。

而我过去那么多年,无数次在泥沼里拼命挣扎。

换来的却只有他一句不耐烦的冷哼。

“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自私?”

我听着他的斥责和继妹得意的抽泣。

心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

我不吵不闹,只是蹲在地上。

将重疾确诊单,一点一点从地板上抠起来。

我爸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了一丝不自然。

可就在这时,继妹发出一声委屈的闷哼。

我爸余光瞥见她通红的眼眶。

“行了,别摆出这副死人脸。”

“等你妹妹这阵子把钱倒腾开,资金周转过来,下个月......”

“下个月我带你去市里的大医院拍个片子,重新查查。”

“现在家里难,你当姐姐的,多体谅体谅。”

下个月。

医生拿着片子对我说的话还在耳边。

“如果不立刻住院干预,你可能连半个月都撑不到。”

我没说话,只是听着手机发出震动。

掏出手机。

发件人,是海外那家最顶级的医学研究殿堂。

半个月前,我在拿到确诊单的第一天。

就将自己熬了无数个日夜写出的核心专利数据。

连同医疗援助申请一起发给了他们。

本以为石沉大海,没想到回音震耳欲聋。

“鉴于您的卓越资历,您的专属航线机票已订好。三日后起飞。”

“落地后,首席医疗团队将全权接手您的治疗。期待您的归来!”

我抬起头,目光从我爸有些不耐烦的脸上扫过。

“好,听您的。”

没有反驳,没有争吵。

早晨,我硬撑着爬起来,去了一趟社区诊所。

让医生给我开了两盒最强效的止痛药。

我不求治病,只求能撑过这最后两天。

推开家门的时候。

满地都是纸箱。

原本属于我房间的门大敞着,里面传出继妹的笑声。

“这个光打在脸上显瘦!”

“对,放在床头柜这边!”

我僵硬地转过视线。

继妹正盘腿坐在我的床上,手里摆弄着我抽屉里的首饰盒。

而我爸。

正满头大汗地帮她组装着直播用的巨型补光灯。

至于我的东西......

此刻全都被当成没用的垃圾,粗暴地塞在几个破烂的纸箱里。

“你们在干什么?”

我的声音沙哑。

我爸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灯管架子。

转过身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你回得正好。自己把剩下没装完的零碎收拾收拾,搬到北屋去。”

“为什么?”

我盯着他。

“你妹妹要搞自媒体创业,打算做直播。”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了指这间朝南的卧室。

“这间房朝向最好,采光最足,是个难得的风水宝地。”

“把这里当她的直播间,绝对能带旺她的事业!”

北屋。

那是个连窗户都关不严的储藏室。

里面堆满了杂物,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勉强。

记忆在这一刻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十岁那年冬天,家里暖气管道炸了。

我冻得发高烧,烧得说胡话。

是眼前这个男人,大半夜把我裹在两床厚重的棉被里。

死死抱在怀里,急得眼睛通红。

一遍遍地亲我的额头说。

“爸爸在,爸爸绝不让我闺女挨冻。”

“爸爸就算是去借钱也要给你买取暖器。”

那时的温度明明那么烫人。

现在想起来,却冷得让我直打哆嗦。

我看着他冷硬的脸,声音极轻。

“爸,这间房的墙上,有我妈生前亲手画的壁画。”

那是妈妈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而且我生病了,我真的很怕冷。”

我指着北屋的方向。

“那个储藏室连个窗户都关不严,漏风的。”

我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几步走到我面前。

“壁画刮了重新刷大白就是了!一幅破画能当饭吃吗?”

他指着屋里的继妹。

“你妹妹现在工作丢了,正是她人生的低谷期!”

“你把好房间让出来,把你的好运气借给她一点怎么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却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

“一家人,气运都是连着的!”

“你妹妹好过了,赚到钱了,你以后才能跟着好过!”

他总是这套说辞。

自从我妈去世,继母当年卖了老家的房子。

拿钱填了他生意失败的窟窿后,他在这对母女面前就永远低着头。

继母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让他发誓一辈子对妹妹好。

从那天起,他就把我这个亲生女儿。

也强行绑上了这艘报恩的贼船。

仿佛我生来就欠她们母女的。

“你年纪轻轻的火力旺,睡几天冷屋子怎么了?”

“做人不能太自私,懂不懂顾全大局?!”

自私。

他在用我的命填补别人的不甘时。

竟然还反过来说我自私。

屋里,继妹冲着外面喊。

“爸!这个夹子好漂亮,上镜肯定好看,我借去直播戴啦!”

“戴!喜欢什么自己随便挑!”

我爸连头都没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没有冲进去抢。

我也没再跟我爸争辩半句。

默默地绕过他,蹲在北屋门口那堆垃圾一样的纸箱前。

双手在里面翻找着,把母亲留下的那几本旧书和相册。

一本一本地挑出来抱进怀里。

“随便你们。”

我抱着东西,转身走进了北屋。

门外,是我爸有些不屑的冷哼。

“早这么痛快不就结了!整天哭丧个脸给谁看。”

当晚,气温骤降。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墙之隔的外面,继妹正在进行她的试播。

这个家,连属于我母亲的最后一点温暖和痕迹。

也被他们无情地连根拔起。

我已经彻底没有容身之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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