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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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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父亲来接我时,脸色不太好。

诗会还没散,他便听见消息,说我中途离席,沈家公子的玉牌最终没有送出。

这事闹得不算大,却足够叫有心人猜上几句。

回府马车里,父亲压着怒意问:

「好端端的诗会,你为何先走?」

我坐在侧边,膝上搭着那只装点心的小纸包。

温疏白后来又给我装了几块杏仁酥,说诗会的点心不常有,下次未必吃得上。

我说:「身子不适。」

父亲冷笑。

「我瞧你出门时还好好的。」

母亲忙在旁道:

「清禾自小身子便弱,许是春日风凉。」

父亲看了她一眼。

「你别总替她遮掩。」

长姐坐在母亲身旁,神色有些复杂。

她后来还是去了马球场。

只是走的时候,沈知行已经离席。

听说那枚玉牌被他收进袖中,连诗也没评完。

长姐想了想,轻声道:

「父亲,清禾许是真不舒服。」

她如今替我说话,未必全是好心。

大约也怕父亲追问,她为何后来仍去马球场。

父亲沉声道:

「沈家今日也在席上。沈知行年少成名,沈家门风又好,原是难得的人选。」

「你倒好,诗会没过半便走了。」

我抬眼。

「父亲是想让我嫁沈知行?」

父亲被问得一顿。

母亲皱眉:

「姑娘家,怎么能这样直白说亲事?」

我笑了笑。

「父亲既然这样惋惜,我总要问清楚。」

父亲脸色更沉。

「沈家清贵,沈知行才名满京。若他有意,你嫁过去不亏。」

我看向长姐。

「父亲怎么不问问姐姐?」

长姐指尖一紧。

父亲立刻道:

「你姐姐已有别的安排。」

我心里一点也不意外。

从小到大,长姐的路总比我多。

她可以嫌诗会闷,可以嫌沈知行文弱,可以嫌书香门第清苦。

可我若不接,就成了不识抬举。

我说:

「既然姐姐有安排,我也有。」

马车里静了一瞬。

母亲问:

「你有什么安排?」

我低头,将纸包里的杏仁酥掰成两半。

「外祖母留给我的旧书楼,母亲该还我了。」

母亲愣住。

父亲也皱眉。

旧书楼在城东,是外祖母年少时置下的。

里头藏书不少,后来外祖家搬回江南,那处楼便空了下来。

外祖母临终前说,清禾安静爱看书,那楼留给她,免得她日后处处看人脸色。

前世母亲说,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要书楼无用。

后来我嫁入沈家,旧书楼被添作嫁妆,名义上归我。

可沈家书房比旧书楼更清贵,我便没有管。

再后来,我想办女学,才想起那处楼。

母亲却说,旧书楼早借给长姐夫家表亲存放书画,暂时挪不得。

我那时只好用沈知行的私产另赁院子。

如今我不想再等谁施舍。

母亲神色不大自在。

「那楼年久失修,又偏在城东,你要它做什么?」

我说:

「读书。」

父亲冷声道:

「府中没有书给你读?」

「府中的书,要先问父亲能不能拿。」

「旧书楼是外祖母给我的,我想何时读,便何时读。」

长姐看向我,眼里有一点惊讶。

母亲轻声道:

「清禾,你近日怎么变了许多?」

我没有答。

死过一次的人,总会变的。

前世我临终前,沈知行替我擦药渍的手很轻。

他说那句话时,也很轻。

轻得像一阵雪落在檐下。

可我心里那座苦熬二十年的屋子,塌得一点声音也没有。

如今我醒来,看见诗会开席,看见他袖中那枚玉牌,看见长姐还没离席。

我便知道,老天给我这条命,不是让我再替别人收一块递错的玉。

父亲最终没有答应旧书楼的事。

他说回府再议。

这句话的意思,是拖着。

可我不打算让他拖。

当晚,我让春棠给江南外祖家写信。

信中只有一事。

我要旧书楼的契书。

春棠替我磨墨时,小声问:

「姑娘,您真要同夫人争?」

我提笔写下外祖家的名讳。

「不是争。」

「本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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