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世界杯决赛夜，我拿着醒酒汤打算去接正在公司加班的丈夫。

却在公司观影室门口，就听见他新来的女助理笑着问：

"霍总，您以前不是总说，嫂子会陪着您看每一届的世界杯吗？那今晚怎么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了呀？"

丈夫沉默片刻："她现在陪我看球，只会唠叨着让我少喝点酒、早点去休息，实在没什么意思。"

女孩又笑了："那今晚就由我来陪您，就当替嫂子完成全勤打卡了。"

"你这股子活泼的劲头，确实很像她当年。"

他说过，以后每一场决赛，身边都只能是我。

可到了此时此刻，他居然顺手将我当年精心挑选送给他的那件球衣，轻轻披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肩上。

那女孩问："嫂子如果知道这事儿，肯定会生气的吧？"

他笑了一声："她如今学乖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瞎闹腾的。"

就在那一瞬间，转播屏幕里突然爆发出欢呼声。

而我站在阴影里，忽然意识到。

原来有些比赛，连开场的哨音都还没吹响，我就已经被他彻底换下场了。

......

观影室里又传来一阵掌声，我把保温袋放在脚边，指尖慢慢松开了门把手。

林乔的声音隔着门缝传出来："霍总，袖口这块护踝缝得好细致，嫂子当年一定爱惨了您，连这种旧东西都舍不得扔。"

霍庭州低笑，指腹抚过衣料："她以前懂球，也懂我，不像现在，连越位都懒得看了。"

有人起哄："霍总，那您今晚可得感谢小林，陪您补回青春嘛。"

林乔咳了一声："别乱说啦，我只是怕霍总一个人看球太冷清，嫂子要是在，肯定更合适吧。"

霍庭州停了片刻，语气很淡："她不适合熬夜，回家反而省事。"

省事。

我站在门外，低头看着保温袋里那盒醒酒汤。

八年前那场决赛，他胃不好，却硬陪我坐到凌晨五点。

我把校队旧护踝拆了，缝在他的球衣袖口，说以后他每次熬夜看球，都得记得有人管他。

那块护踝边缘起毛，颜色也不搭。

霍庭州当时笑我手笨，却穿着它去见了所有朋友。

如今它贴在林乔肩侧。

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林乔抱着半桶爆米花撞见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嫂子，你怎么来了呀？"

观影室安静下来。

霍庭州坐在最中间，长腿交叠，手里还捏着遥控器。

他的目光落在我脚边的保温袋上，眉心轻皱："这么晚过来做什么？"

我弯腰捡起袋子："王姨说你晚饭没吃，我顺路送来。"

林乔忙把球衣从肩上拿下来，指尖攥着衣角："对不起嫂子！我不知道这是你送的，刚才空调太冷我打了个喷嚏，霍总体恤下属才......我这就洗干净还给您。"

霍庭州抬手按住她的手腕，语气不重："穿着吧，室内空调低。"

我的手指停在袋口。

同事们互相交换眼神，有人笑着圆场："嫂子真贴心，霍总好福气。"

霍庭州没接话，只看着我："汤放下，你先回去，司机在楼下。"

我看向那件球衣袖口。

那块护踝被林乔的胸针别住，针尖穿过旧线，压出一个小洞。

我伸手过去："这件衣服我带回去洗。"

林乔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圈已经红了："嫂子，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我只是觉得这衣服有意义，才多看了两眼。"

霍庭州站起身，挡在她身前："周晚棠，一件旧衣服而已，别在公司闹。"

我抬眼看他："旧衣服？"

他眸色沉了沉，语气仍然平稳："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别人扫兴吗？今晚决赛，大家都在。"

林乔小声开口："要不我还给嫂子吧，反正我也不配碰这么重要的东西。"

霍庭州侧头看她："没人说你不配。"

观影室里传来转播解说的喊声，球员开始入场。

我把醒酒汤放到桌上，玻璃碗碰到桌面，声音很轻。

"那你们看吧。"

霍庭州似乎愣了一下："你就这么走？"

我拉紧外套拉链，没看他："不然呢，等你给我安排替补席吗？"

林乔脸色白了白。

霍庭州指尖搭在遥控器上，声音低了些："晚棠，别拿球赛那套阴阳怪气，回家等我。"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身后林乔忽然轻声问："霍总，嫂子是不是生我气了？"

霍庭州沉默两秒："她气一晚就好了。"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他重新坐回原位。

那件球衣还披在林乔肩上，袖口那块护踝，被她的胸针牢牢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