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雨停了。

初秋的晨风透着凉意。

我换了一身流云锦裙，披上大氅。

脚上的伤口重新上了药，换了双软底的丝履。

“备车。”

清芷苑是靖安侯府东侧的一处别院。

那是赵衍亲手为我布置的婚房。

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按照我的喜好栽种的。

这半年来，为了筹备婚事，我陆陆续续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搬了进去。

马车停在清芷苑门口。

守门的婆子看见我，脸色大变。

“燕......燕小姐。”

她慌乱地挡在门前。

“侯爷吩咐过，这几日苑里在修缮，不便见客。”

我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半夏上前一步，直接将婆子推开。

“瞎了你的狗眼，未来主母回自己的院子，你也敢拦？”

我踩着青石板路走进去。

院子里的海棠树被砍了，换成了几株光秃秃的芭蕉。

那是赵衍去年春天陪我亲手种下的西府海棠。

正屋的门半掩着，里面传出女子娇柔的笑声。

“这料子真软，贴在身上跟水一样。”

我推开门。

白檀正坐在我的红木梳妆台前。

她身上穿着一件绣着并蒂莲的云锦寝衣。

那是我熬了三个通宵，亲手为自己缝制的嫁衣内衬。

梳妆台上，摆着我从江南带回来的螺子黛。

白檀手里拿着我的玉梳，正在梳理长发。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

手里的玉梳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知寒姐姐......”

她慌忙站起身，双手绞着寝衣的下摆。

“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看着地上断裂的玉梳。

“谁许你进这间屋子的。”

我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白檀往后退了一步，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是......是衍哥。”

“他说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就让我先搬过来。”

她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姐姐别生气，我这就脱下来。”

她伸手去解寝衣的盘扣。

“住手。”

门外传来一声怒喝。

赵衍大步跨进屋子。

他一把将白檀护在身后，顺手扯过旁边屏风上的披风将她裹住。

“燕知寒，你又在发什么疯？”

“阿檀本来就染了风寒，你还要逼她脱衣服，是想冻死她吗？”

我看着他护犊子的姿态，如昨夜在暴雨中一样。

“赵衍。”

我指着白檀身上的寝衣。

“那是我的东西。”

赵衍皱了皱眉。

“不过是一件衣裳。”

“阿檀来得匆忙，没有换洗的衣物。我看柜子里有新的，就拿给她穿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

“你燕家家大业大，多的是绫罗绸缎，再做一件便是。”

“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大动干戈地跑来吓唬她？”

我看着这个与我定亲七年的男人，无比陌生。

“我的东西，哪怕是扔了，烧了，也轮不到别人来碰。”

我转头看向半夏。

“去，把柜子里剩下的衣裳全都搬到院子里。”

半夏动作麻利。

很快，十几件精美的衣裳被扔在青石板上。

“点火。”

半夏掏出火折子。

“燕知寒！”

赵衍怒吼一声，想要上前阻拦。

燕家的两名护院拔出腰间的佩刀，挡在他面前。

赵衍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火舌舔舐着丝绸，名贵的云锦在熊熊大火火中化为灰烬。

白檀靠在赵衍怀里，吓得捂住了脸。

“衍哥，我害怕......”

赵衍搂紧她，死死盯着我。

“你简直是个疯妇。”

“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银子？”

我看着火光，热浪扑在脸上，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值多少银子与你何干，那是我燕家的。”

我转过身看着赵衍。

“这屋子里的东西，凡是她碰过的，我都嫌脏。”

“全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