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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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规矩,每月只开三次公堂。
只要击了我的鸣冤鼓,我来者不拒,不看身份,不收贿赂。
无论冤情多深,只要我接案,就没有翻不了的案子。
三年下来,从没失手过。
因此,每次升堂,公堂外都会挤满百姓。
这个月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鼓声刚落,堂外已经跪了一片人。
今日最后一案,击鼓的是个男人。
五十出头,发已半白,双膝跪在青石板上,双手高举着一纸状书。
「大人,草民独子三年前被人害死,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您若能替草民伸冤,草民愿以余生为奴,任凭差遣。」
堂外的百姓哗然——「大人明察秋毫,定要为他做主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三年了还未雪冤,天理何在!」
「大人您连陈年旧案都破得了,这案子不在话下!」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然后把那纸状书推了回去。
「不接。」
......
「为、为什么不接!?」
老汉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眼瞪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也愣住了。
一个是他儿媳妇,怀里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娃娃;另一个是他侄子,一脸悲愤。
那儿媳妇扑通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人!我公爹等了三年啊!三年!」
「我丈夫从来不喝酒,怎么可能醉酒坠崖?」
「全县的衙门我们跑遍了,没有一个人肯接,都说证据不足、已经结案。」
「您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求求您!」
那侄子也红着眼圈抱拳:
「大人,我表哥生前老实本分,从无仇家,唯独得罪过镇上的赵员外。出事那天他就是去赵家讨要被扣了三个月的工钱,然后人就没了!」
「全镇的人都知道是赵家干的,可赵员外跟县丞是姻亲,谁敢查?谁能查?」
「除了您,天底下没人能翻这案子了!」
堂外的百姓们也跟着嚷嚷起来——
「大人明察秋毫,定要为他做主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三年了还未雪冤,天理何在!」
「大人您连陈年旧案都破得了,这案子不在话下!」
我扫了一眼那张状书。
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被泪水洇开了,但案情写得清清楚楚。
死者叫周大壮,三年前替镇上赵家做泥瓦工,被拖欠工钱整整三个月。
上门讨要当日,坠崖身亡。
仵作验尸草草了事,当日便以「酒后失足」结案。
我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汉。
他后背的衣衫破了好几个洞,膝盖处的布料已经磨得发亮发白。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五十出头的人看着像七十。
说实话,看着确实可怜。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值得帮的人。
但我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把那纸状书推了回去。
「不接。」
全场一静。
那侄子猛地冲上前两步,被衙役横臂拦住。
他挣扎着喊:「你说有规矩,我们就是按规矩来的!击了鼓、递了状纸、排了队,哪一条没守?」
「人人都说你铁面无私,三年来翻了多少冤案?可你今天对着一个白发老人见死不救,你还配坐这把椅子吗!?」
堂外的百姓也开始躁动。
「大人,您倒是给个理由啊!」
「就是,您不能什么都不说就把人打发了吧?」
我站起身,扫了一眼所有人。
开口只说了一句:「这案子,不是不想接。是不能接。」
那侄子急了:「什么叫不能接?到底为什么!你说啊!」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周老汉。
老汉还跪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泪水直流,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为什么不能接,我现在没法告诉你们。」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我只能说——如果今天我接了这案子,死的人会更多。」
这话一出,百姓们不但没有安静,反而炸得更凶了。
「什么死更多人?大人您这是在吓唬谁呢!」
「不就是翻个旧案吗?怎么就扯到死人了?」
「我看他就是怕了赵家!找借口推脱!」
我没有再解释。
拍下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
「退堂。」
起身便走。
身后传来老汉撕心裂肺的哭喊:「大人——!大人您不能走啊!我儿死得冤啊——!」
那声音追着我一路到了后堂走廊上,像根针扎在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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