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拼命生下孩子那天，老公直接在染血的炕上扔下两角钱。

“我妈说了，养一个丫头片子，花不了多少钱。”

“合作社有工分，一天挣几个工分就够你们换粮食吃了。”

“再加上这两角钱，够你们娘俩生活一年了。”

我本以为这是陆毅开的玩笑，可后来他真的没再往家里寄过一分钱。

望着饿的面黄肌瘦的孩子家里空了的粮仓，我犹豫片刻，还是写了封信寄出去：

“上次说的还作数吗？我答应你。”

……

沈毅回家时，我正抱着孩子在供销社买肉。

“能不能给我便宜一点？”

我拿出口袋里的几枚硬币，数了数，还是不太够。

工作人员无奈开口：“真的低不了了，我们这已经是按照最低价格来销售了。”

“这最后一块肉，如果你不买那我就先卖给别人了。”

后面排队的人显然也有些着急，不停催促着。

我捏紧发黄的衣角，心间漫起一股窘迫。

沈毅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女儿也有几个月没吃过好东西了，我就想着买一块肉回家改善一下伙食。

犹豫间，沈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婉，买块肉怎么磨磨蹭蹭的？还不赶紧回家做饭？”

看到我两手空空，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我不是给你留了钱吗？”

“怎么可能连块肉都买不起，是不是又乱花钱了？”

“别在这丢人了，赶紧跟我回家！”

原先看到他的喜悦，被这一句句话逐渐浇灭。

汗珠从脸上不断落下，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想解释，却被男人一把拽住往家里扯。

“赶紧走，我到现在还没吃饭，是想饿死我吗？”

我手忙脚乱的跟在身后，将未来得及说的话咽进肚子里。

沈毅在城里做工，一年到头来很少回家。

距离他上次离开已经有大半年了，只给我们娘俩留了两角钱。

眼见家里就要揭不开锅，孩子越来越瘦了。

只要能挣点钱的事，我几乎都干了一遍。

在他眼里能随意舍弃的几分钱，却是我和孩子生活的依靠。

回到家，我将睡着的女儿放进屋里，就去做饭。

十分钟后，桌上摆上几个窝窝头，一盘煎鸡蛋，和两碗清粥。

我坐上饭桌，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开口向沈毅要钱。

可不等我说话，沈毅先摔了碗，米汤溅了我满身。

“我平常在外做工这么辛苦，好不容易回趟家你就给我吃这些？”

“平常我也没少你吃喝，怎么养成这么抠搜的样子！”

沈毅的声音里带着怒气，眼里明晃晃的嫌弃。

可这些饭菜已经是家里最好的了。

平时我和女儿几个月才能吃上一次。

我捏着筷子的指节泛白，话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

沈毅并未察觉到我的情绪，快速站起身添了一碗饭。

等桌上那盘鸡蛋见了底，他撂下筷子，才想起旁边的我。

“你坐着干什么？怎么不吃？”

“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带孩子上工，家里这大小事还要靠你。”

“别天天省这两口饭，身体累垮了可不值。”

他说的冠冕堂皇，好像在为我考虑，却只给我剩了一碗见底的清汤，连米粒都没几颗！

在心底下定决心，我小心翼翼开口：

“老公，家里粮食和油都没了，孩子现在正是长身体需要营养的时候。”

“你能给我点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