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01

中元节，院子里飘着纸钱灰。

我救回来的那只黑猫，正懒洋洋地趴在树下。

饭桌上，弟弟突然摔了筷子。

“姐，你能不能把那只来路不明的野猫扔了？”

我正给那只断了腿的黑猫上药，没抬头。

他拔高了音量：“表姐对猫毛过敏你不知道吗？她难得来我们家一次，你非要扫她的兴？一只破猫重要还是你表姐重要？”

妈妈立刻附和：“就是，赶紧扔了，你表姐要是不舒服，我可饶不了你。”

我恍然大悟。

原来今天这场鸿门宴，是为了赶走我的猫。

他们不知道，这只猫是山神，三个月前，是他把我从一场必死的车祸里救了出来。

我抱起黑猫，平静地看着他们：“好，我走。”

全家都愣住了，看着我收拾东西。

“就为了一只破猫？”

“对。”

............

我抱着墨墨，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站在玄关。

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我全部的积蓄。

怀里的墨墨很乖，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客厅里，我的母亲、我的弟弟，一家人整整齐齐，用一种看闹剧的眼光看着我。

“你又来这套离家出走的把戏？”

弟弟姜宇第一个冲上来，堵住了我的去路。

“姜荷，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为了一只猫，值得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抱着墨墨的姿势。

母亲的叹息声在此时响起，“小荷，不是我们非要赶走你的猫。”

“下个星期，就是家族十年一度的祭祖大典了。你表姐余薇，被太公选为了今年的‘执玉人’，她必须心神合一，不能被任何不祥之物冲撞。”

她说的是墨墨。

也是在说我。

按照姜家的规矩，只有长房长女才有资格在祭祖大典上担任“执玉人”，那是家族至高无上的荣誉。

我是姜家的长房长女。

我才是那个本该执玉的人。

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他们不是要赶走我的猫，他们是要连同我的身份、我的资格，我的一切，都打包丢出去。

好给我的表姐，余薇，腾地方。

大门从外面被推开。

说曹操，曹操就到。

余薇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她头发挽起，气质清雅，像是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她一进来，就将目光落在我身上，柔声开口：“小荷，别为了我跟姨妈生气，一只猫而已......”

“薇薇来了！”

母亲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洋溢，她快步上前，拉住余薇的手。

姜宇也一改刚才的刻薄，满脸堆笑地迎上去：“表姐，你可算来了，路上累不累？”

他们三个人围在一起，嘘寒问暖，亲密无间。

好像余薇才是这个家的女儿，我倒像个客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余薇在母亲和弟弟的簇拥下，不经意地抬起了手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丝。

就是这个动作，让我看清了她皓白手腕上戴着的东西。

一块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佩。

那玉佩的样式我再熟悉不过，上面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

“姨妈说这块玉佩与我气场相合，能帮我更好地与祖宗沟通。”余薇的声音轻柔，转向我，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无辜。

“小荷，你不会介意吧？”

那是奶奶临终前，亲手放在我掌心的东西。

是她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我看着那块本该属于我的玉佩，胸口闷得发慌。

“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母亲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立刻将余薇护在身后，像是生怕我冲上去抢夺。

“什么你的我的？姜荷，你能不能懂点事！”

“你一天到晚舞刀弄枪，粗手粗脚，哪里有半点女孩子的样子！”

她指的是我从小跟随奶奶学习的传统武术，那也是奶奶传给我傍身的东西。

如今，在母亲嘴里，却成了我不配拥有传家宝的罪证。

“这块玉佩给了你只会蒙尘！”

“只有你表姐这样文静雅致的女孩才配得上它！”

原来，在他们眼中，我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传承，都一文不值。

只有余薇，那个外人，才配得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