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碧波河谷,青峦叠翠,绿水如茵,从九十年代到后世,一直都天南省最好的避暑胜地。
于科背着家里的那台老式海鸥相机,站在简陋的木桥上,看着脚下的碧波河奔腾远去,不由心生感慨,“年轻真好啊。”
几天前,于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九六年。
上辈子于科过得并不如意,在体制内挣扎了十多年,才混了个副科,最后不甘心跳出来跟着朋友做生意,也只是勉强混个温饱。
所以于科这几天都在思考,要不要早点离开体制,毕竟有着上一辈子的记忆和经验,在这个遍地黄金的年代,随便干点什么,应该都能混个亿万富翁。
这时,从桥的另一边来了一群年轻人, 其中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让见惯世面的于科也忍不住生出一种惊艳的感觉。
少女体态修长,身姿婀娜,连衣裙下露出了半截晶莹如玉的小腿,一张精致无暇的瓜子脸,眼睛似乎藏着一汪清水,长发披散在肩头,又被风调皮的带起几根发丝,在她的腮边轻轻飘荡。
恍惚间,于科感觉她仿佛是从九天之上落入凡尘的仙子。
其实她身边的那几个同伴长得也不差,可几人走在一起,一下子就被这名少女彻底的压了下去。
但看了两眼,于科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现在碧波河谷还没有经过开发,他们脚下这座木桥离水面不高,时不时就有浪头打上木桥,搞得桥面又湿又滑,这些人不知道厉害,这么多人挤上来,还嬉笑打闹,还稍有不慎就会河里。
“小心点,桥面湿滑,大家注意安全!”
于科话声未落,耳边就传来一声惊叫,一道白色的身影惊叫着落到了水里。
碧波河水流湍急,还有几道连续的河湾,人要是掉下去绝对凶多吉少。
情况危急,已经容不得于科多想,眼看着那道白影将要被河水卷走,丢下相机,一个纵深就跳进了碧波河中。
于科从小和曾经打过仗的三爷爷学了一身的功夫,而且就住在水边,水性不是一般的好!一个猛子扎下去,顺着湍急的河水划水向前蹿了几下,就追上了那名少女。
……
几辆专车停在大院里,从车里下来的领导下来之后就急匆匆的往里面走,互相看到了也仅仅是一点头。
整个行政大楼里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于科伸手一把拉住了一名从里面出来的同事,低声问道:“怎么回事?几位老板怎么表情都那么严肃?”
“别提了。”那名同事紧张的左右看了看,“信访办那边出事了!今天来了两个省里的记者,也不知道怎么和那边发生了冲突,然后信访办就把人家给打了。人家嚷嚷着要给我们好看!几位老板得到消息都赶回来了。”
于科心里一沉,他想起这件事了,当年的确是有两名省电视台的记者在信访办受到了围攻和殴打,事后省电视台对此进行了追踪报道。
在这个电视还是主要媒体的年头,这件事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不仅几名当事人都受到了处分,还有人被直接开除公职,就连几名负责的领导也都跟着倒了霉。
但是整件事并不简单,事后证明,是市里的某位被暗中调查的领导察觉到了什么,想要转移视线,用这件事挑起舆论,给市里制造压力,好让自己蒙混过关,所以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是政治斗争的产物。
于科叹了口气,虽然知道前因后果,但是现在的自己只是一名刚入职秘书处的小科员,根本无能为力。
他甚至都不敢在这里乱转,生怕某位正在气头上的领导看到了自己,把火气都发在自己身上。
可就在于科准备学习黄花鱼溜边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喊了他一声,“那边那个谁谁!你过来!”
于科一愣,回过头来,发现一辆公务车停在大门外,有个人正在向自己招手,赫然是副市长张继明。 “你过来!”张继明向于科招了招手,模样有点不耐烦。
于科知道现在这些老板们正是烦躁的时候,立刻老老实实的走了过去。
“上车!”张继明一指车子,于科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的上了副驾驶。
张继明坐到了后面,随口向于科说道:“你是,小于是吧?今天要麻烦你一下。开车,先去买点东西。”
车子启动,于科坐在前面不敢说话,张继明也没心思和于科说话,他现在正憋着一肚子火气。
……
让于科没想到的是,那两个青年看了自己这边一眼后,马上从酒店大门一路小跑了过来。
“汪台长,您怎么也在这呢?”两名青年恭敬地打起了招呼。
正在和于科说话的汪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瞬间就变了个颜色,带着上位者的矜持,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小葛小傅啊,你们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那两名记者就像是找到了亲爹一样,开始狂飙演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开始哭诉起来,说在陵江市遭遇到了怎样的屈辱,被信访办的人员如何的殴打,就好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找娘家人哭诉。
汪江听到一半,脸色就变了,“什么?!还有这样的事?!这些陵江的官老爷还真是无法无天啊,连打记者都敢打,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干不出来的?!不行,这事绝不能这么算了。”
两名记者互相交换了一个欣喜的眼神,连忙点头,“汪台长,素材我们都保存下来了,有照片,还有人证!当时很多现场的群众都看到这一幕了。”
“好!”汪江重重点头,“回去整理一下!把这些东西交上来,给他们好好的曝个光,让这些人知道知道,这天底下还是有王法的!”
于科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知道事情麻烦了。如果让电视台曝光,肯定会对整个陵江的领导班子都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而张继明就在后边看着,这个时候必须要说点什么了。
“啊?原来您就是汪台长啊!”于科摆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我们领导正忙着找您道歉呢!还说两位记者同志这次对我市的突击专访,对我们帮助很大,暴露出很大的问题呢。”
汪台长听到于科这话,顿时一愣,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看着那两名记者有点狐疑的问道:“那个,这次采访是谁定下来的?我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按规定,采访市一级的政府部门,肯定要先通知他这个台长,可他事前偏偏没有得到消息。
两名记者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微微一变,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汪台长,我当时也在场。”于科继续说道:“当时现场很混乱,但我们的记者同志们都很专业,居然在那么混乱的情况下,还能保护好摄影器材没有出问题,值得表扬啊!”
汪台长脸色一下冷了下来,这时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这事肯定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了。
“你们两个先回去。”汪台长面无表情地吩咐,“提交一个报告上来,当时的情况一定要说清楚。”
“是。”两名记者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下变得老实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