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市有一家老字号古董行,叫东篱斋,老板袁有得刚死三个月。
这一天,古色古香的大厅里,发出一个中年女人不耐烦的声音。
“唐威,你看这只燕盏已经很久,还没看出真假?我老公培养了你这么久,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女婿?”
说话的人是袁有得的遗孀:邹国丽。
她脸上岂止不耐烦,还充满蔑视。
八仙桌边,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皱着眉头,翻来覆去看着手中一只燕盏。
这只燕盏釉色通透,色呈暗金,底部双燕依偎,交头刎颈,相当亲密。
按照卖家描述,这只燕盏出自于宋代吉州窑。
吉州窑乃宋代八大名窑之一,以出产木叶盏最负盛名,其小量出产的燕盏更是珍稀。
辨其真假的办法,最简单的,就是将刚泡好的上好茶水,缓缓倒入其中。过不了多久,双燕在水波中飞扬,茶越好,越飘逸,非常奇妙。
普通茶水不能产生这种效果。
唐威已经倒入四五种上好茶水,如雨前龙井,太平猴魁。
两燕确实翩然起舞,生动非凡,再加上其它验证,基本可断定它确属真品和珍品。
可有一种怪异之处,让他也说不上来,所以踌躇不已。
八仙桌对面,卖家是一个四十左右的高瘦男子,翘二郎腿,气定神闲。
……
这一切都没有问唐威的意见,让他有些不舒服。同时,心里头也更有些憋闷。这个家,这个店,我好歹也是上门女婿兼副经理,何况燕盏是我鉴定并购得,居然完全要把我撇到一边?
但他只能装聋作哑,还有些忐忑不安。看这俩姐弟,怎么都像一唱一和。
很快,邹国庆把贾三彩叫过来了。
这是个高高瘦瘦还留了长胡须,看起来挺仙风道骨的一个老者。只是长着一双倒三角眼,滴溜溜转,让人觉得不是很正派。
邹国丽赶紧让唐威把燕盏拿过来。
贾三彩端在手上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把燕盏往桌面上重重一放。
“假的!!”
顿时,唐威打了个激灵,瞪大眼睛。
邹国丽也尖声喊:“怎么可能是假的!这可是我亡夫培养了七八年的学徒,看了老长时间鉴定出来的!他说确实是宋朝燕盏!”
贾三彩冷冷一笑:“培养七八年又如何?有些人天资愚钝,哪怕学个三五十年都还是个门外汉,何况还是一个稚嫩的小子。”
他不屑地看了唐威一眼。
袁美弦也走了过来,带着几分紧张。
“贾老师,何以见得这只燕盏是假?”
贾三彩缓缓说:“这只燕盏,不管上色还是雕琢,都有宋朝风格。当然,最主要的鉴别方式就是倒上上好茶水,看燕子是否翩然灵动。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头倒了茶水。
……
说话极重,让唐威心中更是笼上一层阴霾。
这矮胖小青年名唤周立,是同条街上另一间古董行的学徒,比他还晚两年入行,但现在已经颇有本事了。
所以,他敢看不起唐威。
但让唐威不高兴的不是他看不起,而是他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是邹国丽泄露出去的?!
他淡淡一笑:“干这一行都有打眼的时候,你不必拿这来嘲笑我。”
“可你就是不行嘛,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东篱斋的唐威眼力不行,七八年学的东西不知喂狗还是喂猫了。袁美弦嫁给你,委屈得要命,恨不得把你休了,哈哈哈……”
周立冷嘲热讽,让唐威满脸黑线,这是他最痛的疤!
“怎么着,不服气啊?那你说说,我这小香炉是什么来头?”
周立得意地晃动着手中小物品。
唐威一时间没看出来,对方更为嚣张。
“没看出来吧?这可是民国的檀香炉,上海滩贵妇人专用来静心熏体用的,闻一闻……好像还有当年美女留下的香气。这个小香炉,起码值个两三万,我才花了五百块淘来,哈哈……这回赚大发了……”
周立的声音比较大,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其中有一个七十上下,相貌肃穆沉稳的道袍老者。他背着手,看向那只小香炉,脸上却透出疑惑之情。
唐威鬼使神差一伸手:“让我看看。”
“行,那就让你长长见识!我要不说,你估摸一辈子都看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