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金陵城的微风很是怡人。
何安安就是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卢阅言病重的消息。
“四爷说了,这是他在金陵南城的一处房产,留给您的。这处院子,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是四爷亲手添置的,他说这院子还差个女主人。”卢阅言的副手陈朔悲痛地站在她面前:“四爷说你总是问他为什么不愿意给你一个家,可他命犯天煞孤星,死过五个夫人,怎么敢娶你,他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宠着,又怎么敢拿你的性命去赌?何小姐,四爷未有一日不想娶你,就未有一日不痛苦啊!”
何安安紧紧攥着那张房契,手指都攥没了血色,她倔强的把眼泪留在眼眶里,脑中却一片空白。
终究是她害了他啊……
这么些年,她被前夫所算计,要不是他一路护着,她又怎么能好好地站在这?
等她到卢家时,卢阅言的房内已经站满了人。
何安安没名没分,只能算个外人站在人群后头,见到床上那个苍白荏弱的男人,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掉下来。
卢阅言似乎也发现了她,哆嗦着手摸出琉璃镜来,颤颤巍巍架到眼睛上,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这动作对他来说大抵太困难,他又偏头吐了一口血。
何安安的心脏紧跟着一抽,她死死抓住陈朔的胳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郎中呢?郎中呢?卢氏什么郎中请不起?快救他啊!”
“救不了。老一辈的人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像他这般……”陈朔抿了抿嘴,“他殚精竭虑让顾家在金陵除名,你前夫顾海潮再也不能欺负你了。他本害怕你见到他死的样子,可我想,他迟迟不肯闭眼,是在想你。”
这个传奇一样的男人,一手领导了金陵城家族商号的改革,搭建了金陵与海外的贸易网。可惜煞星照命,连个喜欢的人都不敢拥有,他只能以全部智慧和生命,给她一个没有他的未来。
何安安嘴唇哆嗦着,使劲把眼泪抹干净,想把卢阅言看得更清楚一点。
卢阅言也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又是克制,又是贪恋。
良久,他才费力的攒出一抹笑来。
……
何老爷绷着嘴不说话了。
卢家四爷为人倒是风光霁月,打理生意也是颇有两把刷子,其手段就算是他们这些生意场上的老油条都比不了,乃是年轻一辈里顶尖的人。只可惜带着眼疾,命格又太硬,卢老家主给他讨了五个媳妇儿,都被他克死了。
“娘,爹爹不会害我的,卢阅言确实是个好人。”何安安有些紧张,她这一上吊,爹娘怕是真怕了卢阅言克妻的名声,她得抓紧把他的形象往回捞捞。
何老爷闻言一直紧皱的眉头舒展了点:“乖女儿,就你能体会爹的心思……”
何安安扑到父亲怀里,撒娇道:“女儿当然明白您,那这婚不退了好不好?”
“此事从长计议吧,你还没进卢家门就险些被克死,爹怎么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何老爷严肃板正道。
何安安:“!!”
事态好像有点不大对……
“老爷,夫人,顾少爷来了。”丫鬟在外通报,何安安的头顿时又大了一圈。
“伯父、伯母、安安。”顾海潮极为彬彬有礼,又适时地露出了一点疼惜之色,“幸好安安没事,不然我……”他顿了顿,转而道:“伯父,卢阅言并非良人,眼疾且不论,他那么个命格,怎么能让安安嫁过去?我顾家虽不如卢家,但海潮也是真心实意的想对安安好,求伯父成全我们。”
他躬了个九十度的身,来时便听说何安安不想嫁都悬梁了,他便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何安安喜欢他,只可惜何家这老头一直不待见他,如今他女儿性命攸关,顾海潮就不信,这老头还不松口!
等何安安变成了他的人,整个何家到时候也会变成他的!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这回拒绝他的竟然是一向黏他的何安安。
“顾公子,如今我与卢公子已有婚约,我们有缘无分罢了。”
“安安,别这么说,只要伯父伯母点头,顾家马上便可下聘礼。你不是也不愿意嫁去卢家吗?为了退婚,你竟悬梁,你可知我有多心疼?”
……
“这件。”何安阳指了一件白裙子。
“这也太嫩了吧。”何安安瞪大眼睛。
其实也不怪她,她现在心理年龄三十多岁,自然觉得这十几岁小女孩的衣服嫩了些。
“你才刚及笄,充什么大人!听哥的,你穿这个,保证他能看上你。男人是什么东西,最喜欢一腔英雄心泛滥,看见小白花就能萌生保护之情。”何安阳振振有词。
这件白裙还是何安阳专门嘱咐店里给何安安订做的,更能衬得她肤色如雪,娇柔可人。
何安安换上之后竟也觉得有些道理,她自己都想保护镜子里的小姑娘了,可她还是忍不住揶揄道:“可是哥,你的那些红颜知己不是都个个腰细腿长前凸后翘风情万种吗?怎么看也不像小白花啊?”
何安阳;“……”我走了,再见。
何安阳濒临绝望之际,何安安终于出发了。
她特意掐着时间去,见到他活生生的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心脏陡然要蹦出胸口,一股酸涩的感觉直冲眼眶。
幸好他眼睛不好,才看不出她此时的失态。
见了礼之后,她迅速调整情绪十分自然的坐在了卢阅言的身边。
她进门时卢阅言还是毫无波澜的样子,毕竟她就算穿成花来在他眼里也是一团色彩,但她坐在他身边就不一样了。
女子的面容清晰起来,若有若无的馨香都飘进了他的鼻子。
年纪轻轻便纵横商场的卢四爷略有些不自在,他恍然明白了“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是什么意思,也明白陈朔昨天说的柔柔弱弱的姑娘,原来竟是这般样子。
于是他颇君子的说:“姑娘坐的离我太近了,这不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