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如墨,星辰暗淡。
偌大的府邸之内,大红色的灯笼照耀着一片觥筹交错喜气洋洋的景象。
屋内,一对宛若婴儿手臂粗细的红烛插在精致的银制凤凰刻座烛台之上,火光一跳一跳。大红色的喜字贴满了窗柩,透着喜庆。
床畔,一身大红色嫁衣的景灼灼端坐着。想到不久后良人就要推门而入,在喜娘的祝福声中挑开红盖头,然后鸳鸯交杯、洞房花烛,自此便是相夫教子恩爱白头,景灼灼本就抹了胭脂的脸颊愈发彤红。
所幸,红盖头下的她不管做什么表情也不会被别人看到。
悄悄的做了个深呼吸,以平静自己紧张不已的心情。许是因为她的动作有些大,一旁陪同的丫鬟芭蕉连忙关切的上前询问道:“小姐,你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芭蕉不开口可好,一开口却让景灼灼更加窘迫,一双素白如玉的手绞着绣着鸳鸯交颈的红色丝绸软帕,像是恨不得把软帕给绞烂。
知道自家小姐只是紧张,芭蕉便不再开口,只是低声的笑了笑。
屋内,又是一片寂静。景灼灼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开始剧烈起来,蹦蹦跳跳几乎盛不下。
小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景灼灼的心跳似乎也随着脚步声一下下的加快,脸颊更是红的发烫。
“小姐,姑爷马上就要进来了。”
话音刚落,朱红色的木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芭蕉带着一脸的欢喜迎上前去,瞧见同新郎重轻墨一道进来的不是喜娘而是二小姐景楚楚时,微怔。
“二……”
芭蕉一声二小姐还未曾说出口就被一剑贯穿左胸,身形踉跄着从嘴角溢出一抹鲜红的血,噗通一声倒地。她想提醒小姐,却又被一把剑快如闪电的割破了咽喉。
鲜血从嘴角和咽喉不断涌出,很快就染红了地面。芭蕉的眼底带着担忧焦急,却只能成为最终的定格。
……
脑海里的声音不停的哀嚎着,景灼灼心底一揪,猛然拥着被子坐起身。她记得自己被削去了牙齿,割了舌头已经被那些大汉折磨致死。可是现下怎么会躺在软榻上还盖着被子?
景灼灼慌忙掀开被子瞧着身上的衣衫,淡粉色的荷叶百褶裙,外搭浅色半透明薄沙。这……这明明是十四岁那年自己刚刚回到景家参加第一次宴会的时候穿的衣服,难道她重生了?回到了十四岁那年?
可是怎么可能,世上怎么可能有那般蹊跷诡异的事情?
“小姐,小姐您醒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景灼灼猛然抬头,眼睛紧紧地盯着一脸焦急的芭蕉。粉粉嫩嫩的年纪,瞧着似乎是才十二岁。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了十四岁的时候!
苍天有眼,她竟然真的重生了!
景灼灼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吓的一旁的芭蕉连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小姐您怎么了,别吓奴婢啊。小姐……”
芭蕉一边说一边磕头,磕的大理石的地面咚咚咚作响。很快额头就乌青起来,眼瞧着就要流血。
“芭蕉,你且起来吧。”
景灼灼此时已经收敛了神色,既然老天让她再活一世,那么前生所遭受的重重屈辱和折磨,她定然要讨回来。
她记得,这一次的宴会是景家以景家嫡女归家为由头举办的,邀请了宫中几位皇子以及其他世家的公子小姐们。上一世她就是因为在花园里忽然晕倒被送回了房间,之后再出去便不知怎的就中了CQ药,再之后便是识得二皇子重轻墨亏得他君子才救得自己。
今生她已经重生了,可却是在昏迷醒来之后。如果在重新遇到重轻墨之前身体没有中情药迹象的话那就表明她这一世不会再受情药所制,可如果相反,那就表示她已经中了情药。
老天既然让她重生,那么应该不会让她再一次重蹈覆辙吧。可是,万一情药已经被她摄入体内了呢?
景灼灼眉头微蹙,开始仔细的回想着自己昏迷前的种种细节。除了早晨那碗燕窝粥之外,她亦想不出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难道,是燕窝粥?
……
第一个迫不及待开口的是东定国三皇子,重轻安。方才他是见过景灼灼的,可不知道怎么,总觉得此时的景灼灼跟之前多有不同。无端的让他忍不住想要多说几句话,似乎是这样才可以让她更记得一些自己。
“是啊,若是灼灼姑娘身子有什么不适不妨告诉本皇子,本皇子找个御医来,手段自然是极好的,定然能够让灼灼有个健康身子。”
瞧见重轻安讨好佳人,六皇子重轻睿自然也不甘落后的竞相开口,生怕景灼灼会把全部注意都分给重轻安。
“多谢两位皇子关心,灼灼身体一向如此。近来爹爹找了许多京城名医调理,比在乡下的时候好多了。”
景灼灼浅笑着起身,冲两位皇子优雅的行了礼,规规矩矩的答谢之后才又重新坐下。
“本皇子那里还有一些调理身子的佳品,改日本宫让管家亲自送来。”
“本皇子那里也有,改日让管家多送一些,灼灼姑娘可要快些调养好身子。”
重轻安和重轻睿又是一阵互不相让的讨好,景灼灼始终浅笑着回应,一双清澈如水的眸里带着盈盈笑意就像是天边弯弯的月牙,瞧的两位皇子不禁飘飘然起来,暗道如此佳人若是能娶进门该有多好。
这会儿三皇子和六皇子抢夺的厉害,那边二皇子重轻墨却是郁结在心。他自然是也想要多说几句来引起景灼灼注意的,可他却自诩清高的不愿跟重轻安重轻睿一般争抢,索性恨恨的饮酒,暗自想着景楚楚说过的计谋。
此前他只是觉得利用景灼灼得到自己想要的,可是如今不知怎么,他竟觉得能够抱得美人归亦是一箭双雕的事情。
想到日后权势地位美人都坐拥怀中,重轻墨的眼底便是一闪而逝的得意。
景灼灼一直在暗中观察着重轻墨,自然也不会错过他眼底的光彩。表面上不露声色,心底却冷笑一片。
前世她痴傻的让重轻墨利用,这一生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如愿的。不仅如此,她还会一步步的夺走他现在的东西,让他一无所有。
眼角扫过对面一身白衣端坐其中的容天染,景灼灼的心中又是一阵钝疼。她没有忘记前世容天染是多么的冷酷无情,明明是那般温润的少年,却可以狠辣到令人发指。
回到景家,她一直被欺负,也只有容天染一直在帮助她陪伴她安慰她。她一直都把容天染当做是兄长一般敬重,却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更是因为容天染,她连自己的嫡亲哥哥都冷落了,且渐渐两人形同陌路。如今瞧着,果然是她太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