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小沫曾无数次的想,如果那天她能更小心一点,如果她的防人之心能更多一点,如果她能更硬气一点,如果她在一照面就选择转身离去,那她还会是如今的处境吗?
愣愣地盯着悬挂在头顶的输液器,液体从点滴筒一滴,一滴,一滴的滴下来,汇聚成小半盅,顺着不知道连向哪里的软管,流进自己的身体。
一滴,一滴,一滴……
这屋里唯一会动的,也只有这不停滴落的液体。
季小沫每天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看着那一滴,一滴,一滴。
有护士来查房,她就闭上眼装睡。
她不想见任何人。
护士检查了体外循环机,心电监护。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尿骚味儿,是护士在替她倒尿袋。
眼皮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季小沫几乎要崩溃。
曾经她是那么要强的一个人,现在却只能瘫在床上,变成一堆腐臭的肉!
季小沫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平安夜。
阳历十二月二十四,在北方正是飘雪的寒冬,而那年的冬天特别的冷。
当她接到老公发来的短信,说要给她一个惊喜时,她是带着甜蜜的笑容走进哪家咖啡厅的。但,等她的人却是一个叫林亚妮的女人。
她们面对面坐在卡座里,中间隔了一张桌,桌上有两杯咖啡。
……
季小沫猛地睁开双眼,有些急促地喘着,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又做恶梦了。
喘息终于渐渐平复,季小沫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映入眼帘的,竟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这不是自己家的卧室吗,她怎么回到这里来了,难道说……她出院了?
不,不可能!
她在医院的病床上整整躺了六年的时间,如果头一年她还期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摘掉体外循环机回到家里的话,那么整整六年的时光过去,她只剩了无尽的绝望。
不错,就是绝望,她都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她很想让顾轻芳放弃对她的治疗,可是她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下意识地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想不到竟然触手光滑。
季小沫机灵一下,下一秒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完、好、无、损!
居然完好无损!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是说她又做梦了?
……
见季小沫坐在床上怔怔地望着自己不接话,李艳梅以为这位一向高傲寡言的嫂子又是因为自己没有敲门就闯进来而不高兴了。
看了眼床上熟睡中的小侄女,李艳梅有些讪讪地放低声音道:“不好意思,又忘敲门了,下次一定记住!”
见李艳梅要走进来,季小沫担心在这里说话吵醒了女儿,起身走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今天……是平安夜?”季小沫有些迟疑地问道。
重生什么的,太过于玄幻了,这种不科学的事情是只有在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情节,所以也许是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也说不定。
“对啊,今晚要和同学去KTV,所以我才想借嫂子的衣服和包包嘛。”李艳梅讨好地抓着季小沫的手臂撒娇地晃了晃。
今天竟真的是平安夜?那么……“今年是哪年?”季小沫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紧张地盯着李艳梅。
李艳梅以为季小沫在故意打岔,撅着嘴道:“嫂子你怎么了,睡糊涂了吧,今天是07年啊!”
季小沫的心突地一跳。
07年!她居然又回到了07年!
就是在这一年的这一天,她差点儿被那个女人毒死,又差点儿被大火烧成一具焦炭。
曾在咖啡厅里发生在的那幕惨剧瞬间涌进了大脑,季小沫的呼吸不由得一滞,浑身似乎又感受到了被大火吞噬的那种难以言述的钻心疼痛,令她几乎不能站立,慌忙扶住墙角,这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所以说这一切都曾是真实发生过的,现在的她,竟然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六年前。
得到这个认识,季小沫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己,她突然很想仰天大笑,又想酣畅淋漓地痛哭一场。
这是上天再一次给她的机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