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云萝发现自己的眼角沾着冰冷的泪水。
心头的刺痛还未完全消散,她仍沉浸在毁天灭地的悲伤里。
一阵寒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冷颤,抬起眼打量着周围。
天亮了,伙伴们的尸体都已消失不见,就连那具为她挡子弹的伟岸健躯也消失了。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恶梦。
眼前这个地方似曾相识,她却又一时间记不起是哪里。
“小姑娘你没事吧?”一位晨练的大妈走过来,关切地问她。
云萝摇摇头,挣扎着想站起身,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冻麻了。
“大清早的,你怎么一直在这里坐着?”大妈好奇地打量她。
云萝站起身,茫然四顾,一时间无法回答。
她踉踉跄跄地走着,不远处的喷泉池里杵着断臂维纳斯的雕塑,终于让她记起了这是哪里。
毗邻临江城的郊区小公园,这里有二十四小时免费的长椅可供休憩,还有干净的喷泉可供饮用,是流浪汉的乐园,也曾是她栖身的小窝。
她为什么又回到这里?
云萝疾行几步,扑到了喷泉池边沿。清晨时分,喷泉还没有开始喷放,安静的水面仿佛一面镜子,映照出她模糊的面容。
这是她十九岁时的面容!
她忙再低下头打量自己的穿戴,没错,还是那件夹棉道袍。
……
“净音师妹,你认了亲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姐妹啊!”
“净音师妹,我早看出你是个有福气的。”
“净音师姐,记得常来看我们!”
三个小道姑将净音团团围住,争先恐后地向她示好。
净音似乎还没从巨大的惊喜中缓过来,她往前踉跄走了两步,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是我的亲人吗?”
云淑君温和地笑道:“云萝,你还记得二婶?那是你妈。”
净音向旁边的苏姗看过去,无比激动:“妈......”
原来,她也是有妈的人!而且,她的妈妈如此年轻漂亮,浑身的珠光宝气。她简直太激动了。
苏姗眸色一闪,随即起身含笑准备拥抱净音:“乖女儿......”
手机震动,云淑君看了看,说:“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慧清师太看着母女重逢的感人场面,唇角不由微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但还不等她笑太久,就见接完了电话的云淑君神色异样地返回到厢房里。
“云萝,”云淑君一手拿着手机,手机显示正在通话,她看向正在跟苏姗上演母女情深的净音,问道;“你还记得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净音怔了怔,她当然不记得。如果她对眼前两位贵妇有任何的印象,早就上前相认了,怎么会等到慧清主持点名呢。
看着净音一脸茫然的样子,云淑君的脸色也阴沉下去。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慧清师太。“请问主持,你们这里还有一位法号净云的小道姑吗?她也是十六年前被前任主持抱上山来抚养的。”
慧清师太咳了咳,神情有些不自然。“是......有这么一位净云。不过......这孩子素来眼空心大,从不听我和慧明师姐的劝诫。慧明师姐尸骨未寒,她就急着下山,着实令人......唉!”
……
在云淑君的反复劝说下,云萝终于相信了,她不是她妈妈,旁边的苏姗才是她妈妈。
云萝这才转过头,看向一脸尴尬的苏姗。她喃喃地喊了声:“妈......”
“哎,”苏姗倒是很痛快地应了,同时自嘲地道:“看来你还跟小时候一样,对你二婶比对妈妈要亲。”
云萝闻言顿时泫然欲泣,哽咽道:“我已经记不清以前的事情了。关于自己的俗家名字还有二婶的名讳,我都是听慧明师太说的。我......我离开你们的时候太小了。”
这下子,苏姗也无法责怪她认错了妈,只好勉强道:“委屈你了,这么多年让你在外面受苦。都是妈的错,没有看好你......”
说到最后,她拿出纸巾揩试眼角的泪水。
苏姗虽是大嫂,她却比弟媳云淑君还要小两岁。而且模特出身的她,身材高挑,凹凸有致,保养极好的美丽面容没有一丝的皱纹。她此时黯然落泪,犹如梨花带泪般惹人怜爱。
云萝不动声色地边听边点头,对于苏姗的“内疚”并没有太当回事儿。
前世,她喜得如此美人为母,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孝敬她才好。只要苏姗一个皱眉,她就立刻检讨自己有何不妥,从来不去想苏姗是否对她怀着别样的心思。
阔别十六年,很多东西都会变淡变味,包括亲情。
她离开的这些年,她的妹妹完全取代了她的位置,以至于她如同养女般跟那个家格格不入。
云萝长叹一口气,道:“我离开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家里都有些什么人,这些年都发生了哪些事,妈,二婶,你们说给我听好不好。”
还不等苏姗说什么,云淑君握住云萝冰冷的小手,关切地道:“饿坏了吧。咱们先去吃饭,有的是机会说话。”
这一刻,有股暖流从云萝的心窝向着周身四肢百骇蔓延,久违的温暖包裹着她,令她忍不住湿润了眼睛。
“谢谢......二婶。”她和苏姗重逢都在念台词演戏走嘴不走心,唯有云淑君真心疼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