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气洋洋的婚房内,镂金的花窗半开半闭,窗前的烛火轻轻地跳跃着。
少顷,一阵凉风袭来,烛火明明灭灭,仿若做着垂死的挣扎,却终是被黑暗吞噬,本就不算亮堂的屋中越发的昏暗。
察觉到四周的异样,苏璃月蓦地抬起头,奈何红盖头遮住了视线,根本瞧不清屋中景象,依稀间只有远方的缕缕丝竹声在耳边时隐时现。
她局促地交握着双手,越发地紧张起来。
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她终于嫁给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霖哥哥。然而本该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热闹,偏偏四周一片冷寂,就连喜婆和随伺的丫鬟也不知去向。
此时的她饥肠辘辘,凤冠霞帔在身上罩了一天,已然成为负担,却又无人可用,她只能干坐着,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整个人越发地昏昏沉沉。
咚……咚……咚……
远处传来的悲凉钟声蓦地将她惊醒,还来不及咀嚼那钟声的意味,她的耳边就传来“嘭!”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踢开,重重砸到了墙壁上。
“霖哥哥?”她有些不确定地喊道。
没有人回答,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酒臭味,一只手用力地擒住她的手腕。苏璃月大吃一惊,下意识扯下盖头,一抬眼,就见到一张通红的脸。
来人正是今日的新郎,她今后的夫君,宋亦霖。
只是那厌恶的眼神,却令她感到从未有过的陌生和惊惧。
“苏璃月,你高不高兴?”宋亦霖用力捏着她的下巴,素日里温和的眼眸泛着浓烈的厌恶。
“我……”苏璃月张了张嘴,高兴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明明应该非常欢喜……
……
苏璃月蓦地睁开眼,一股强烈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带着一个个画面钻进她的身体里,这些画面如此的陌生,但又令她如身临其境一般,感受到了滔天的恨意。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原本有些茫然的她瞬间清醒。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特工军医,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突然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只是这一刻,她心中依然满是不可置信。
她挣扎着起身,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和刺鼻的恶臭不断的刺激着她的神经。
待缓和片刻,消化了这些记忆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是穿越了……
根据这些陌生的记忆,她知道了这具身体的原主和她的名字一样,都叫苏璃月。
对方是尚书府的嫡女,母亲因为生她难产而亡,于是从一出生开始就被贯以不祥之名,自小被养在老宅,直到14岁之后才回到尚书府。
因为不祥的恶名,她备受欺凌,但却没有因此而愤恨世人,始终心存善良。
没有想到,她的善良却为人所利用,最终害的外祖一家被株连九族,而她也在洞房花烛之夜死在自己的丈夫和最信任的妹妹手中。
随着记忆的不断涌入,苏璃月的表情也渐渐冰冷起来。
穿越前她也是豪门贵女,因为厌倦家族争斗,女扮男装成为特工军医,没想到最后还是被继母和继妹害死,这苏璃月的身世与她何其相似!
思及此,她抬手捂住不断翻滚撕痛的胸口,低声说道:“苏璃月,我知道你的恨意和不甘,既然我成为了你,你的仇恨,我会一并替你报了!从此刻开始,我就是你!宋亦霖、苏菡芸、以及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决心,那撕裂之痛顷刻间消失无踪。
她闭上眼,稳住心神,再度睁开之时,已然完全接受了此时的身份——嫡女苏璃月!
……
……
然而不过才走了几步,那道清冷的声音又在她的背后响了起来,“慢着,周妈妈就这么走了?”
周妈妈的身子一僵,咽了下口水,转身道:“你……你还想……想干什么!”这一说话,又牵扯到脸上的伤口,一滴滴的血珠子往下滚,痛地她连连抽气。
苏璃月手中的棍子依然一甩一甩得抽着地面,似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不紧不慢地问道:“周妈妈方才是来送饭的?”
又是那股令人倍感压力的气势,加之方才的一番抽打,周妈妈心头已经生出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惧意,嗫嚅道:“对……对!”
苏璃月往一侧的凳子一坐,慢条斯理地说道:“既是能吃的东西,那周妈妈就吃了吧。”
“什么!你让我去吃那……”周妈妈愤怒地跳了起来,脸上的血又哗啦啦地流了下来,看起来恐怖至极。然而一对上少女的目光,惊惧瞬间将怒意覆盖,哆哆嗦嗦道:“老,老奴吃……”
说完,她立刻趴到地上,像狗一样,将那些混着泥土的残羹冷炙都塞进了嘴里。
苏璃月微微俯身,淡声问道:“好吃吗?”
周妈妈被口中食物的怪味呛的连连作呕,狼狈不堪地磕头求饶:“大,大小姐,饶命啊。”
“知道求饶了?”苏璃月挑了挑眉,冷哼一声,“那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是,是,老奴再也不敢放肆了。”
苏璃月微微点头,嫌弃地挥了挥手,转而看向星儿道:“走吧。”
星儿回过神来,连忙将她扶起,朝连连磕头的周妈妈狠狠瞪了一眼,自觉心中无比痛快,连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大小姐终归是大小姐,就算是背负了不祥名声,那也是尚书府的大小姐,本就该有这样的气势,怎么能让这些老婆子们骑到头上来!
看着苏璃月往屋里走去,周妈妈眼中充满了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