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地牢,常年不见天日,黑暗之中,眼睛看不见是以痛觉更加的灵敏。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水滴答而落的声音之外,还有铁盒中的蛆虫窸窸窣窣啃噬皮肉的声音。
她的手被涂上了尸油,放在了养着蛆虫的铁盒中,最喜欢吃死人肉的蛆虫被尸油的味道刺激,会将她的手当做是死人肉啃噬。十指连心的疼痛,她曾经见过有七尺汉子痛到恨不得将自己的手腕要下来结束这种痛苦。
“你怎么还没死!”灯影憧憧,照在女子姣好的面容上,嘴角微微勾起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谁曾想到,这样恶毒的话,竟然出自大祁的贤后、她同父异母的姐姐的口中。
顾衣目光森森的看着她,说道:“ 不亲眼看到你和李明渊下地狱,我是不会甘心死的!”
与她并肩站着的是穿着明黄色龙袍男子,剑眉星目,俊雅无双。看着她的目光却是寒冷如冰:“顾衣,到如今你真是死不悔改!如今朕已经拿到了玉玺,你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曾经她将他当做是她此生良人,可是谁曾想到如今所有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她一心为那人汲汲经营,辅佐她登基为帝,为他背负上弑君S父的千古罪名。
可是谁曾想到在功败垂成之际,为了名正言顺登基,不在史书上留下任何污点,曾经许诺登基之后便许她后位的男人,迫不及待的处置了她这个前朝皇帝的宠臣,将她锒铛入狱。
圣旨上罪名昭昭,简直是罄竹难书,侍郎府被查封,她被押解上囚车游走过街,百姓沿街扔臭鸡蛋、白菜狠狠唾骂她。
也是在那一刻,她才看清楚李明渊的真实面目。
李明渊并没有S她,并非是顾念旧情,而是因为在宫变之际,她在李明渊之前拿到了传国玉玺,为了玉玺,李明渊以顾念她是顾家之后为名关押起来,并未直接处决,日日折磨。
与此同时,素来与她不亲近的舅舅,为了她一条贱命交出手中兵权,却被李明渊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
什么通敌叛国,不过是李明渊怀恨在心,恨当年沈家没有站在他这边的报复而已。
……
屋子里地龙烧的暖洋洋的,铺着松软的大床让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顾衣微微动了动,头痛的厉害,怎么回事,她不是被李明渊和顾南月两个人给害死了吗?是谁,又救了她不成?
虽然眼睛干涩的厉害,但是在骨子里本能的警惕让她蓦然的睁开了双眼,这一看却怔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大床上挂着的海棠红色的幔帐,整整齐齐的挂着,用金线绣着繁琐的海棠花纹,鎏金的香炉吐着名贵的紫檀香,屋子里的摆设极为精致繁琐、也极为的奢侈。
这里分明是十年前她在顾家的闺房,一景一物是那般熟悉、却又是那般的陌生。
正怔怔出神,顾衣听到外面脚步声和交谈声,声音由远而近。
“刚才前院传来消息,说玉夫人已经醒了,国公爷的气也该消了吧,总不能一直把小姐晾在这里不过问吧。”
“哼玉夫人虽然醒了,但是脸上怕是要留疤了。小姐一向任性,谁也没想到她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发脾气害得玉夫人毁了容貌。国公爷的心本就偏袒着他们莲院,如今这样一来,我们端居的日子以后更难过了。”这个声音分明比前面那个声音更加刻薄一点,冷哼一声说道。
这样略带刻薄的声音,纵然过了十年顾衣依旧记忆犹新,这不正是她身边的好丫鬟归梦的声音么。
归梦远书,是与她一起长大的两个丫鬟,其中归梦伶俐,远书憨厚,当年在顾家的时候不知人心险恶,她总是偏着做事说话伶俐的归梦。
谁曾想到,看似对她忠心耿耿的归梦,竟然早被临氏收买,与临氏合谋设下毒计,让她堂堂的顾家嫡小姐沦落青楼……
归梦的话音落下,远书温和的声音有些急了,说道:“国公爷不至于那么糊涂吧……玉夫人毁了容貌小姐也被二小姐推了一把头上撞破了。正经论起来那玉夫人不过是个妾室而已小姐可是正经的嫡小姐,国公爷再偏心莲院也不会迁怒到小姐身上吧。”
放在平常人家,妾室庶女都是当做奴才打骂的,哪里有为了妾室迁怒嫡女的事情发生。
可是这是平常人家,但是在他们顾国公府中,嫡女无才无德不受宠,妾室贤良大方当家做主,下人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呵,嫡小姐?只等着玉夫人扶正了,我们大房中可就只有一位正经的嫡小姐了……”归梦阴阳怪气的说着。
……
元乐十年,因为在老夫人的寿宴上顾衣被顾南月母女激怒,出手用簪子划伤了临氏的脸,被顾南月推倒在地上磕破了头,顾至远只关心临氏的脸看都没看她的伤势,大怒之下将她罚在屋子里禁闭。
为了弥补临氏,转而向族中请求将顾南月这个庶出的女儿上族谱,由顾月改名为顾南月。
顾家是簪璎世家,规矩最为严格,只有嫡出的女儿才有资格排的上族谱,先前的顾月、如今的顾南月,虽然只有一字之差,身份上却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顾衣与顾至远本就嫌隙已深,再加上归梦从中时不时带来府中的流言——国公爷怕是不日便将玉夫人扶正,让顾衣对顾至远更加深恶痛绝。
是以,顾衣在冲动之下听了归梦的挑拨,偷偷的从顾家跑了出去,想去漠北找舅舅去。
那时的她与其说是胆大包天不如说是年少无知,带了银两只身一人离开了顾家,却遭山贼洗劫,那山贼准备毁了她的清白S人抛尸,却见她生的貌美毒哑她将她卖到了江南的青楼中。
一夕之间,从顾家大小姐沦落成青楼中的风尘女子。三年后,她以贱籍参加春试,一举成为榜首,重新回到长安城中,回到顾家……
元乐十年,她的命运发生了巨大的周折。
看似是她咎由自取,是她心肠恶毒嫉妒顾南月这个长安城第一才女与她起了争执,却误伤了临氏;是她性情顽劣,做错事之后不知悔改,反而离家出走遇上山贼。
可是若非是顾南月在宴席上故意提到她死去的母亲,她又怎么会被激怒失态?出走顾家到漠北找舅舅,并非是一时兴起,早就计划好的,男扮女装走的是最为安全的官道怎么又会时运不济遇上了山贼?若是巧合,为何在多年后她再次回到顾家,曾经跟在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沉默寡言的远书死了,而归梦却成了顾南月的心腹?
当年的她或许看不透临氏的险恶用心,但是在官场上摸爬打滚那么些年,早就看穿了或许从一开始的寿宴上就是临氏设计好的。故意激怒于她让她生离开顾家之决心,通过买通归梦知道她离家路线,在路上设好埋伏,想要毁去她的清白S了她,却没想到她活了下来,可是却又死在了她女儿顾南月的手中……
当年是她太过于冲动,处处被临氏牵着鼻子走,才落得那样一个下场。如今回首往事,似乎前尘往事不过是她十五岁的一个噩梦而已,可是那十年的时间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临氏、顾南月、李明渊,并非仅仅是一场噩梦。
天见犹怜,竟然让她回到了十年前。元乐十年,是她一生命运发生巨大周转的地方,重活一世,她必然不会让前世的悲剧再重演!
临氏也好,顾南月、李明渊也罢,既然她还活着,便不会白白的活着的。那些欠她的,负了她的,她都会一一的讨要回来!
远书见顾衣许久都没有说话,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顾衣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