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青石砖上爬满了滑腻的青苔,蜘蛛网结在殿梁,描金花纹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般破落的冷宫,此时殿门被紧紧锁住,连窗也被从外头钉死,只余了一个小口,供人送食用。
苏蔻青蜷缩在角落里,紧紧咬着下唇,眼中一片混浊。
她的发丝凌乱地垂下,贴在脸侧,久不见光的面颊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在这片黑暗之中,她已经顾不得仪表,满身狼狈。
“皇子妃,奴婢们来给你送食了。”
几个嬉笑的女声从殿门外传来,紧接着便有饭菜直接从门上的小洞里滚落下来,掉在地上,顿时沾上了灰。
苏蔻青连眼都没有抬,只是抱着自己的手臂又紧了紧。
这般的羞辱已经持续了许久,自六皇子登基,她这个正妃却反被打入冷宫,连母家都一夜失势,这些宫女便不把她当人看了。
她身为候门嫡女,自幼受的教育便是脊梁骨不能弯下,这几日的吃食皆不肯动,堆积在那里已然馊了,发出一阵阵的酸味。
今日却似乎有所不同。
门外的脚步声嘈杂了些,随后殿门竟是被打开了,阳光落入殿内,刺得苏蔻青眼睛一疼,几乎睁不开眼。
她正闭着眼调整仪态,便听得一个熟悉至极的女声道:“姐姐,我来看你了。”
苏蔻青猛地睁开眼,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地看向来人,便见着一个着大红绣凤纹宫装的女子,头上戴着九尾凤钗,眼角眉梢尽是得意。
“二妹妹?”苏蔻青失声叫道。
却听得苏静月身边的宫人大喝一声,指着她的鼻子唾了一口:“你一个破落户,怎敢对皇后娘娘声呼妹妹!”
……
苏蔻青压下了心中的恨意,故作惊讶地转头,看向冲进来的人群,微微蹙眉,先向几个长辈问了好,才问道:“这是?”
她方才梳洗完,皮肤都透着水灵,发丝随意地垂着,却更添几分不加雕饰的美,叫一群大男人看直了眼。
陆姨娘见计谋竟然没有成功,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了身后的侍女一眼。又见这些人已然看直了眼,不由得咬牙,暗骂一声狐狸精,才道:“不过是丢了些东西。”
“丢了东西,到蔻青房中寻什么?”苏蔻青垂了垂眸,才让自己没有登时冲上去将庶母那张脸皮撕破,只蛾眉紧蹙,叹了一声,道,“今日可是老祖宗寿辰,姨娘非要此时与我闹么。”
她仅这一问,便叫众人的目光顿时变了。
檀木百宝架横在门口,全当了屏风,一群人挤在那头,一时间竟进退不得,气氛颇有些凝固。
陆姨娘被她一句话噎住,半晌说不出话,干笑了几声,却道:“大小姐这是什么话。”
“今日,我不与你计较。”苏蔻青微微抬眸,不留痕迹地瞥了她一眼,杀机狠意一闪而逝,一边朝她身后的男子们道,“此处到底是蔻青闺房,不如各位先到前院坐坐,父亲应是要回来了的。”
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便叫她全然成了大气有度,反衬得陆姨娘十分小家子气。
陆姨娘算计落空,面色就有些不好看了,手中的帕子搅成了一团,心中恨恨,不由得转头瞪了身后脸色发白的婢女一眼。
苏蔻青敏感地察觉到她的动作,顺着目光看去,便见着了她房中一个伺候的婢女,冷笑一声,只记在了心中,便站起身来,朝众人一礼。
“瞧着时辰,前头的酒宴应是将开了的。”她笑了笑,便扬声叫道,“阿年,给几位叔伯带路。”
一个婢女应声而入,领着众人鱼贯而出。
苏蔻青这才敛了笑容,沉下脸,一手从梳妆台侧的筐子里抽出一卷画,缓步从陆姨娘身边走过,声音极轻:“妾室,若是耀武扬威叫主子不喜,便病逝吧。”
话音刚落,她已然出了房门,带着几个丫头往后院去了。
……
月明星稀,梧桐木的枝干在夜色里投下影子,斑斑点点的月光从叶间穿过,映在院里。
苏蔻青执了一卷书,半倚在榻上,微微眯眼,心思却不知转到了哪儿去。
“真是……”她喃喃着,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般想着,便听见门咯吱一声被推了开来,又猛地阖上。
苏蔻青一时还沉浸在思绪里,头也懒得抬,下意识道:“汀兰,轻声。”
那头好半晌没有回话,苏蔻青等了又等,蹙着眉头抬头,便见到一个黑衣男子倚着门坐着,手中握了一把长剑,剑刃寒光闪闪,血液顺着剑身往下滴。
“你是何人!”苏蔻青猛地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一只手不留痕迹地移入榻上的棉垫下,握住了匕首才觉得安心些。
司祁衍本是握紧了长剑,皱着眉头,见了她一副警惕的样子面色便一黑,道:“本……在下遭歹人追杀,暂借小姐闺房一用。”
“哦。”苏蔻青随口应了一句,一双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将匕首握得更紧,浑身都摆出一副欲攻击的姿态。
这般警惕,显然就是不信了。
司祁衍也不是个乐意解释的人,他对女人向来不喜,听着外头追杀他的人似乎已经走了,便以剑身支撑着站起来,转身便要走。
只是他手刚摸上门板,便听得外面一阵嘈杂的声音,陆姨娘的声音最为响:“若是不心虚,为何不肯让我们进去!”
苏蔻青面色一变,瞪了还躺在地上的男人一眼,朝里间指了指,道:“滚到里面去,不许发出声响。”
话音刚落,也不管司祁衍听不听,便开了门,直直地走了出去。
“陆姨娘好大阵势,深夜来本小姐院中,有何贵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