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全京城的人都曾以为,苏绾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子。
她本是教坊司名动一时的花魁,一曲琵琶千金难求。
当年顾晏辞为了给她赎身、迎她进门,不惜在老侯爷面前亲手撕毁了袭爵的折子。
老侯爷怒不可遏动了家法,抽断了三根藤条,将顾晏辞打得皮开肉绽,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年才捡回一条命。
那一次,顾晏辞放弃了世子之位,被打得半死,也硬是将她抬进了侯府。
京城上下无不感叹他是个情种,为了一个贱籍女子连前程都不要了。
可只有苏绾自己知道,从她进侯府大门的那一天起,顾晏辞没有踏进过她的房门半步。
他从未碰过她。
她起初也暗自垂泪,但顾晏辞因当年家法伤了腰腹经脉,落了隐疾,怕委屈了她才不肯近身。
直到一个月前,他将盐商之女柳明薇带回了府,说柳家有祖传的秘药,唯有纳了柳家女儿才能拿到完整方子。
她压着满心酸涩应了,还盼着他病愈那日,两人总能有圆满的时候。
可没想到却等来了柳姨娘有孕的消息。
顾晏辞喜不自胜,特意为她办宴庆贺。
窗外隐隐传来隔壁院子的欢声笑语,苏绾披上外衣,准备去书房拿回自己落下的琵琶谱。
……
2
苏绾回到院中时,琵琶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她伸手拂过琴面,斑驳坑洼,就如同她现在的心。
才掌了灯,准备看看屋内可有需要带走的随身之物,抬眼却见顾晏辞大步走来,手里还拿了个青瓷瓶子。
看清她手上伤口时,顾晏辞眉毛一蹙。
“你的性子,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这样。”
“今日宾客无数,你那样驳我的面子,不罚你实在是说不过去。”
他说着牵起苏绾的手,指尖碰到已经结痂的伤口时,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冰凉的药膏涂在手上,苏绾闻着那熟悉的清苦药香,似乎又见到了教坊司的红烛暖帐。
那时的他才受了家法,非让人抬着来见苏绾。
她跪在床前哭得喘不上气,顾晏辞趴在枕上疼得脸色惨白,却还费力抬起手替她把眼泪擦了。
“哭什么,爷挨这几下能换一个你回家,值了。”
他掏出治伤的药瓶塞进她手里,笑着说,“拿去抹抹眼睛,往后跟了我我,再也不会让你哭了。”
可如今,同一个瓶子,同一份伤药,却忽然让她生出一丝恍惚。
那些抱着她哄她的温言软语,那些为了她被打得血肉模糊都不肯松口的执拗,那些让她误以为被一个人捧在掌心爱过的瞬间。
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