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红岩村帮二舅卖砂糖橘的第二十一天,我在集市支了张摊,不卖果,专给橘子卸妆,打蜡的擦出油,染色的擦出血。
马宝山脸上挂不住,一脚踹翻我的摊子,把橘子踩成烂泥,又把我直播的手机拍出去老远,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他当着满集市的人放话,我麦荞要在这镇上收一斤果,他就从集市这头爬到那头。
我没憋着,当场把镜头怼到他脸上,让他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把打蜡染色的事,一个字一个字咽回去。
他打白条,坑了憨叔给媳妇治病的救命钱;
他用八两秤、夹层筐,坑乡亲们的血汗果;
他把次果打蜡染色,卖出好果子的价;
我断他财路,他就举报封我的直播间,造谣我的果子吃坏了人。
他不知道,乡下人的果是一颗颗种出来的。
账,也是一笔一笔记得清的。
后来大集晒场,七条大罪当众摆开,人证物证一样不缺,他瘫在地上自己抽嘴巴。
他冷库里的果烂成了泥,货车和冷库全抵了债。
十里八乡,再没人跟他做一斤果的生意。
我在集市正中央支了张摊,不卖果,专给橘子卸妆。
白布铺了半张桌,湿纸巾裁成一叠,小刀、糖度仪、一盆清水,旁边才摆着两筐砂糖橘。
……
二舅的三轮车把我和两筐果拉回村,一路上他嘴没停过。
马宝山是镇上开冷库的,外号马三车,背地里更多人叫他马扒皮。
这一片的砂糖橘,七成得过他的手,价钱一直是他说了算。
今年倒春寒,挂果少,他半个月前就开着车下乡转,一路喊价。
头两天喊一块二,说后头还得涨,过两天变一块五,再两天,他敢张嘴喊两块。
价钱越喊越高,农户反倒捂着果不卖,都等着再涨一截。
二舅说,这是哄。
「哄得你舍不得卖,等果熟透了、留不住了,他再把脸一拉,价钱多少,还是他一句话。」
三轮车刚停进院,憨叔就跟来了,就是集市上攥拳头那位。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白条,纸上按着手印,写着收果多少斤、欠款多少。
「荞妹子,你见的世面多,给叔看看,这钱......还能要回来不?」
二舅拉他坐下,给我讲这里头的门道。
马宝山收果,很少给现钱,先打白条,兑不兑现,全看他心情。
过秤用的是八两秤,筐是夹层的,底下垫一层湿沙,一筐凭空少好几斤。
卖给他还得签条子,按了手印,果只能卖给他一家,敢卖给旁人,赔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