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体检,报告上写着「占位,性质待查」。
医生把我留下,说大概率是良性,让我住院等病理,别自己吓自己。
后半句,我没听。
我给我儿子打了个电话,只说,妈可能是个不好的病,你回来一趟。
我贴了一辈子的几个孩子,我想看看,我快走这几天,他们是盼我活,还是盼我那套房。
结果,病理出来前那七天,够我把后半辈子,活明白了。
亲生儿女在病房门口,分起了房,算开了丧事,摆着拍孝子照。
抱养的小女儿,请了假,端屎端尿,拿棉签蘸水,给我润嘴唇。
出院当天,我当着全家的面,改了遗嘱。
我叫常玉芬,今年六十八,退休前在副食品店上班,后来又去单位食堂干了几年。
老伴走得早,二〇〇五年没的,我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
说是三个,卫国和丽红是我亲生的,秀莲是她出生那年,我从医院抱回来的,落了户口,办了收养,跟亲生的一样疼。
我名下有套老房子,是我跟老伴当年单位房改买下的,地段好,如今划在好学区,值俩钱,我手里还有点积蓄、几件金饰。
这些年,我贴卫国贴得最多。
这天是社区组织的体检,我想着查个踏实,就去了。
……
我当天就办了住院。
病房在三楼,三人间,我住靠窗那张床,同病房还有俩老太太,一个做胆结石的刘阿姨,一个等手术的。
管床的是小周护士,二十来岁,手脚麻利,给我量血压、戴腕带,又交代了一通,说等两天安排穿刺做病理。
我把东西归置好,坐在床上等。
最先到的是卫国,他请了假,一路小跑,满头是汗,进门就扑到我床边。
「妈!」他握住我的手,眼圈通红,「咋回事啊,好好的,咋就......」
他说不下去,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看着他,心里头一暖,又有点发酸。
到底是亲生的,听见妈病了,是真急。
「哭啥,人还没咋呢。」我拍拍他的手,「医生说得住几天,查查病理。」
卫国抹把脸,连说:「查查,好好查,治,咱好好治,花多少钱都治,我回去就凑钱。」
紧跟着,赵金兰也来了,拎着一兜子水果,进门也是一脸焦急。
「妈,您可吓死我了。」她拉着我的手,嘴上亲热,眼睛却在病房里、在我脸上,来回打量。
我不动声色,把她的神色,看在眼里。
又过了个把钟头,丽红两口子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