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庶妹每到夜半便会犯癔症。
她不往别处去,专挑我的院子闯,提着一桶夜香,尽数泼在我的房门前。
我前去与她对质,她却泪眼婆娑,一口咬定并非有意为之。
祖母劝我宽和容让:“谁情愿得这病呢?”
父亲也淡淡开口:“不过泼了几回,你暂且忍一忍便过去了。”
上一世,我果真忍了。
夜夜被恶臭熏醒,久而久之,旁人都嫌我一身秽气,无人愿来提亲。
反倒她,到处哭诉我苛待病患,只因我曾与她争辩几句。
一朝重归,我恰好停在她头一回泼夜香的这一夜。
这一回,我不和她争执,也不忙着清扫秽物。
我让人把我院门前的地面重新铺了一遍。
中间低,两边高,坡度朝着她屋的方向。
待到她再度前来,一桶夜香倾下,顺着坡道流淌,半点不留,全都回流到了她自家门前。
次日天刚亮,庶妹凄厉的尖叫,响彻了整座宅院。
……
2
天刚亮,工匠就进了院。
他们把昨夜那块坡地一块块撬起。
“旧砖全留下。”我盯着领头的匠人,“工时、料钱,写清楚给我。”
他愣了愣。“大小姐,几块破砖,也值得记。”
“值不值,你说了不算。”
他到底把砖码在墙角,写了张单子。我收进箱底,落了锁。
日头刚过房檐,苏清漪的哭声就起来了。
她坐在廊下,帕子捂着脸,一声一声往外递。
“我认命。”她抽着气,“我病了,我认。可我嫡姐连我犯病都要算计。昨夜我吓得一夜没合眼。”
围着的仆妇一个接一个点头。
“大小姐心也太狠。”
“妹妹都这样了,还下这种套。”
我站在夹道那头。她们看见我,声音低下去,人却不散。
苏二太太提着裙子过来,替她把帕子往上拢了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