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姜家给孙子办百日宴,满堂红。
我是以甲方项目对接人的身份去的,手里拎着一盒随礼,最上面压着一颗红鸡蛋。
主桌的家属席上,站着我像死了一样的丈夫。
他系着姜家的红领带,正替主家一桌一桌地倒酒、递烟,笑得像一个真正的主人。
而他两年前告诉我,他常驻东南亚,很难回来。
孩子抱出来的时候,姜婉把我拉到一边。
她是我手上那个千万级项目的甲方总监。
她说:“那是我男朋友,我们下个月补办婚礼。”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三百人的宴会厅,姜母在台上举着话筒夸他:
“我家这位女婿,月子里半夜起来给孩子冲奶粉,比谁都上心。”
我想起三年前,我妈做手术,我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等到凌晨三点。
那天,他也在“东南亚”。
他端着酒从我身边过去,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季经理。”
……
2
我丈夫在我这儿,提前死了两年。
说得再准一点:从他说要去东南亚那天起,他就把自己从我的日子里一样一样地抽走了。
先是人,然后是电话,然后是晚安,最后连“回来”这两个字都不提了。
剩下一个名字,占着一个位置。
七年前的七月,我们领的证。
那年他母亲病着,是肝上的毛病,住院住了三个月。
她拉着我的手说,晚晚,你们把证领了吧,趁着人还在,我心里踏实。
我说好。
我们请了半天假,去民政局。
那天很热,他穿了一件短袖的白衬衫,汗把后背洇湿了一大片。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笑一笑,他偏过头问我:“我这样笑,行不行?”
我说行。
现在那张照片还贴在红本子上,他笑得比今天在台上还真。
婚礼说好要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