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娘替人办喜事,最见不得我哭。
八岁那年,爹死了,我跟着她去讨生活,躲在桌底哭着说想爹。
她怕客人嫌晦气,给我扣上一只笑脸头套,推到席前逗乐。
客人的孩子拿竹枝抽我的腿,我躲不开,摔在地上,他们却以为我在故意逗趣,笑得更响。我在头套里哭着喊疼,娘按住我要摘头套的手,笑着替我答:
“不疼,喜娃娃哪会疼。”
从那以后,客人没笑够,我便不能摘。
而那张笑脸,我戴了十年。
可妹妹只要一受了委屈,娘总要抱着哄。
我哭湿了头套,她却摸着上面的彩画,怪我又给她添活。
直到妹妹出嫁那日,我正发着高热,求娘换个人扮喜娃。
她摸过我的额头,却仍把喜服放到我膝上。
“你妹妹一辈子就这一回,你替娘撑个场面,到了何家门口,娘亲手给你摘。”
后来,我倒在妹妹的花轿前,娘还弯腰来扶。
“阿枝,到门口了,先站起来。”
……
2
出了赵家后门,柳叔才替我拿下头套。
风吹到脸上,我打了个寒战,扶着墙弯下腰,半天没缓过来。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手便停住了:“烧起来了,何时不舒服的?”
“昨夜就有些冷,今早就开始头疼了。”
我往车边挪,他扶住我:“同你娘说过没有?”
“说了,她让我在车上眯一会儿。”
昨夜串妹妹的喜钱,我就一直在搓手。
娘找来一件衣裳搭在我肩上:“六月天喊冷?许是坐久了,起来走走就好了。”
那串钱还差十几枚,我只好裹着衣裳,继续往红绳上穿。
柳叔扶我坐上拉家什的板车,把头套放到另一头,回去请娘。
娘过来时,先将那张脸捧了起来。
“怎么给磕掉一块?明日你妹妹还要用呢,丑成这样怎么见人?”
柳叔拦住她:“先看看孩子吧,她发热了,要不先带去医馆瞧瞧?”
娘这才把头套交给阿来,走近摸了摸我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