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们年少时有个约定。
拿到大学毕业证的当晚,要三个人一起在手账本的扉页签下名字,约定才算正式生效。等到盛夏,就奔赴南边那座临海小镇,完成一场半个月的毕业旅行。
可这场旅行,往后拖了三年,三年全都出了岔子。
第一年,温淼急性肠胃炎住院,原定出发的前夜,她蜷在病床上哭,说不甘心错过期盼已久的海。
第二年,温淼家里出变故,父母离婚,她把自己锁在出租屋不肯见人,说没有心思出去玩。
第三年更加荒唐。车票民宿全部订妥,行李箱都已经摆到玄关。
出发前一日,温淼遭遇职场霸凌,在公司受了莫大委屈,拉黑所有同事,说只有江叙辰陪在身边才能稍微缓和情绪。
朋友圈里不少熟人打趣。“苏砚这趟海,怕是跟她没有缘分。”
我抱着那本厚厚的帆布手账站在客厅,指尖摩挲着一页页提前剪贴好的攻略,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
江叙辰脱下他的外套披在我的肩上。“别多想,明年我们一定走,我亲自盯好所有行程。”
我又信了。
直到出发的前一天,我低头攥紧包里刚拿到手的病理报告,无声地笑了。
我知道,这场旅行不会再有终点了。
当晚,我就把结果发到了旅行小群,如果我看不到也希望他们能替我看一眼大海。
……
2
住院的第四天,我刷到温淼的朋友圈。
爸妈打来了电话。
我爸的声音隔着电话传出来。“我知道你没来成心里不舒服,但是你怎么能直接取消呢?”
“淼淼正拍着照片呢被赶出来了。”
江叙辰的声音漫不经心,还在回温淼发来的消息。“淼淼现在身边没有依靠,我总得顾着她最难熬的这段日子。”
“旅行不过晚一年而已,苏砚会理解的。”
没有人提出反对。
他们笃定我会理解。
可医生说得很清楚,按照病情恶化的速度,我未必能等到下一个盛夏。
电话刚断,旅行社就打来了电话。
我已经作废的整套旅行方案,被我父母直接加钱转给温淼当作散心行程。
不用更换路线,不用重新做攻略,就连我提前买好的海边伴手礼小样都可以直接用,只需要把订单上我的名字替换掉。
对接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问我:“苏小姐,存着的那些旅行剪辑素材,需要全部保留吗?里面存着你们从高中到大学的片段。”
里面藏着我们三个人的少年时光,藏着江叙辰当年对着镜头的告白:“苏砚,再等等,海总会见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