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顾惟升官的文书送到家时,我看见他的履历上写着:未娶。
我们成亲九年。县衙存着婚书,左下角的红印,还是他握着我的手按的。
那时家里穷,他夜里读书,我坐在灯下替他补衣裳。他怕我熬坏眼睛,总要把针线从我手里拿走,说等考取功名,就让我好好歇着。
如今他做了官,果然不再让我缝补旧衣。
他托人送来一匹红绸,说等在京中站稳脚跟,便回来补办婚礼,风风光光接我过去。
我量好了尺寸,连领口绣什么花都想过。
没过几日,裁缝却拿着另一张单子上门,说顾府的新娘催得急,问我这匹红绸何时能让出来。
单子上写着上官女儿的名字。
我拿着单子去见顾惟。他看了一眼,只说:“如今不能得罪她父亲。你等我把这件事办妥。”
他没问我为何咳得站不稳。
那日早晨,大夫刚告诉我,肺病已入膏肓,怕是等不到春天了。
回家后,我把未裁的红绸收进箱底,又将那份婚书放在桌上。
顾惟遣人送来一盒桂花糕,说等忙完便来看我。
我望着糕点,许久才想起,自己这些日子连水都咽得疼。
……
2
第二日晌午,顾惟的回信到了。
只有一句:别听外头的人乱说,等我回来。
他没答我问的事。
柳婶端药进来,见我把信折好收起,忍不住骂:“什么叫等他回来?你哪天不是在等?”
我接过药,喝到一半便咳了起来。
柳婶拍着我的背,急得声音都变了:“不喝了,我去叫大夫。”
“喝完。”
药很贵。
顾惟这些年送过不少银子,我却总觉得他在京城做官,处处要打点,能省一点是一点。
柳婶看着我把药咽下去,眼圈红了。
午后,县衙的书吏来了。
他带着一张纸,说是顾大人托他送来的,要我签个名。
我展开看了一眼,是和离书。
落款的日子,填在顾惟进京赴任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