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年间。
楚念禾坐在炽芸阁内,衣裳单薄,雪白的葱玉指尖抚过枕边的一柄匕首,触感冰冷。
颜离辰冷眼看着她,嘲讽道:“皇后,你可知何为分寸!“
分寸?听得这两个字,楚念禾的睫毛颤了颤,语气森然道:“皇上指的分寸,可是要我即刻让位于她?”
颜离辰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嫌恶。
眼前的乾元帝,乃是她青梅竹马的义兄,是父亲楚平克全力扶植上位的七皇子。
谁知,父亲为他费尽心血,落得弑君篡位的骂名,却在颜离辰即位后,被冠上拥兵自重的帽子,就地诛S!
若不是他当初真心求娶,她怎会嫁与他为妻?难道不是他日日相求,她才要父亲相帮自己的夫君登上帝位!
他的甜言蜜语似乎犹在耳边:阿凉,若是我登上帝位,便即刻封你为后。
阿凉,只有我登上帝位,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回首从前的耳鬓厮磨,两厢情长,竟是那般讽刺。
如今,便是说什么都晚了。
楚平克一死,楚府的老弱妇孺发配边疆,男丁皆锒铛入狱。颜离辰仍不满足,竟立刻迎了楚念禾的表妹沈湘芸入宫为妃。
还要求她让了自己的后位!
这万般屈辱,教她怎能甘心!
……
“唔......”额头痛的好似炸开了一般。
楚念禾想抬起手摸一下剧痛的额头,却发现手臂更是痛的厉害。
回忆突然如泉水一般涌进了脑海里,颜离辰鬼魅般的面孔,颜离倾染着鲜血的头颅......
还有,自己吞下的毒药!
楚念禾猛地睁开了眼睛!
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一旁的丫鬟小婵立时站起来瞧她。
“大小姐!你醒了!”小婵看见主子瞪着一双眼眸,声音颤抖地扑到了她的床边。
小婵不是被沈湘芸折磨死了吗?为什么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大小姐,老爷已经守了你好几天,没想到他刚回去你就醒了!奴婢要赶快去禀报老爷。”小婵眼里已经蓄了些泪水。
又大声对一旁的粗使丫鬟和婆子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大夫请过来!”
父亲?父亲还活着!楚念禾的心狂跳起来,顾不得周身的疼痛,一把抓住了小婵的手问道:“小婵,现下是哪一年?”
“大小姐,你怎么了?”小婵的泪水还在眼里,疑惑地道:“如今是雍和二十五年呀!”
雍和二十五年!竟是颜离辰将要登基的头两年!
楚念禾的心狂跳起来,攥着小婵的手愈发用力,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小婵早已疼的红了脸蛋。
自己不是已经在宫里的地牢死去了吗?死前她不是还取了那颜离辰的性命!
……
一直在旁边的小婵瞧着大小姐的样子,心中实在欢喜。她一直觉得沈家这个三小姐不是什么好人,偏偏大小姐就是喜欢她,自己怎么劝都不听。
如今只几句话就让那个三小姐受此羞辱,当真痛快!
“小婵,”楚念禾捏着袖口精致的团云刺绣,问道:“父亲现下在哪?”
小婵哎呀一声,跺了跺脚道:“奴婢居然忘了去告诉老爷您已经醒了!这几日,老爷因为担心小姐,一直在府里,都没有去上朝。”
楚念禾心下一阵悸动,起身向书房走去。
绕过郁郁葱葱的桦树林,楚念禾沿着如玉般的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很快便走到了父亲的书房。
她是楚平克最疼爱的女儿,甚至超越了她同样嫡出的弟弟楚隐秦在父亲心中的位置。不光是因为她天生美貌,精通琴棋书画,更是因为她深谙兵法,以及朝堂为官之道。
楚平克常说,若是她为男儿身,必定建功立业,为楚家荣耀门楣,光宗耀祖。
想起前世父亲惨死......楚念禾鼻头一酸,轻敲了两下门,便进了书房。
楚平克正在低头专心读书,竟没发现楚念禾正站在他身后。他的脊背微微的躬着,鬓角生出了几缕白发,看得楚念禾心酸极了。
“父亲!”楚念禾的泪水大颗地滴落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悲怆地唤道:“女儿不孝!女儿不孝!”
楚平克回头看见她,立时又惊又喜,忙扶起女儿道:“念禾!你何时醒来的?身体如此虚弱还出来走动,要好好将养才是!“
楚念禾点点头,压抑住自己的情绪道:“念禾让父亲担心了,实在是不孝。”
楚平克哪里知道,此刻楚念禾的话语中,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只当是女儿不想让自己担心罢了。
他拍拍女儿的肩膀,说道:“因怕你母亲担心,我一直没通知她此事,如今你醒了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