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恢复后,我走了一天一夜才赶到邮局,帮对象把录取通知书领了回来。
等我在知青点收拾完农具赶回林家堂屋,本该放着通知书的位置却只剩一地碎纸屑。
对象的发小赵磊缩在墙角,正哮喘发作,拼命喘息着。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过来擦桌子,碰翻了暖壶,心里一慌躲闪,就弄成这样了。”
林慧闻声冲进门,一眼就看见了状态凄惨的赵磊。
她几步跑上前,弯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磊子,磊子你别激动,不过就是一张通知书而已,你别着急。”
赵磊顺势就往她肩头靠过去,脑袋埋在她肩膀上。
我盯着满地撕碎的纸片,急得眼眶发红,心口一阵阵发紧。
“这是录取通知书!我们熬了整整六年才等来高考恢复,没有这个,就踏不进大学的校门!”
林慧这才猛地一愣,抬起头,视线终于落到我的身上。
可下一秒,她开口的话,像一盆冷水直直浇下来。
“那还能怎么办?赵磊又不是存心的。他身子弱根本受不住半点惊吓,更何况赵家当年救过我妈的性命。不就是一张纸吗?你难道还要他把命赔给你吗?”
“再说了,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大不了你明年再考一次。”
她说话的间隙,躲在她身后的赵磊红着眼。
……
消息很快传出去,我还没走出知青点,路上就被人截住了。
刘婶挎着菜篮子堵在路口,一脸苦口婆心:
“小沈啊,听大娘一句劝。赵磊那孩子命苦,从小没爹没娘,还落下个喘病。你要是把事情捅到公社去,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良心过得去?”
没一会儿记工员老周又过来拍着我肩膀:
“年轻人底子好,今年不成明年再考嘛!何必跟一个病人计较。”
到了知青点门口,赵大姐端着碗站在那儿等着呢:“我见过赵磊犯病的样子,真能把人吓死。”
每一个人都在说:赵磊多可怜,赵磊不是故意的。
没有一个人在意我熬了六年零三个月,才换来一张录取通知书。
好像我天生就该让着他。
好像我的前途,活该被轻飘飘一笔勾销。
半夜的时候林慧来了知青点。
“沈砚,”她压低声音,“大队里都在传你要把事情闹到公社去。”
我没让她进门:“所以呢?”
“你去大队部表个态,就说你不追究了。”她抬眼看我,语气理所当然,“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
我靠在门框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