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守寡三十年,从没碰过陆则谦早逝留下的旧物。
今天不知怎的,她搬出了那个箱子。
底下压了台破旧的录音机,她擦了擦,摁下了播放键。
电流声过后,里面传出陆则谦的声音。
“这些年心里一直有件事放不下。”
“班长走的时候我答应了他照顾苏慧,我把人带回来却没能留下,一直心里有愧。”
“我一直以为只是因为辜负了救命恩人的托付,后来她因病去世后我才意识到,原来只是因为我挂念她。”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她。欠她的,下辈子一定还。”
一句又一句。
字字句句,念的都是别人。
林穗攥着录音机的手开始颤抖。
她守了陆则谦一辈子。
他常年不回家,一年到头回两趟,住不过三天就走。
她生病他请了几天假回来守了几夜,熬得眼底一片乌青。
林穗过生日他也记得,托人捎过一条丝巾,她戴了十几年。
……
供销社这个名额是林家托人争取来的,他说要就要?
就算她不去,也不会给苏慧。
她第二天干脆利落地在表格上写下表妹林小敏的名字,交到主任手里,转身踏出供销社大门。
刚拐进自家巷子,喧闹的说笑声扑面而来。
苏慧就站在一众街坊邻里中间,身上那件补丁褂子洗得干干净净,脸上带着浅浅羞怯的笑意:
“还是林姐心善大方,陆大哥跟她一提,她就肯把供销社的招工名额让给我。”
“往后我有了工作,也能少拖累陆大哥和林姐两口子。”
围观的人点头附和,夸陆则谦重情义,又夸她能干。
供销社的工作,那可体面了。
这时候院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老周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走出来,大概是为了招工的事顺路来核实情况。
苏慧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见老周出来,眼睛一亮,往前迎了两步,声音又软又热络:
“周主任,您来了!我正想找您呢,我什么时候能去上班啊?”
她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老周却皱了下眉头,没接她的话茬。
目光越过她,看见了院门口站着的林穗。
“林穗啊,我正想找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