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夜回到工作室,突然发现装残卷的恒温展匣不见了。
当即我鞋都没换,翻遍了整个操作台、储物柜,连恒温箱里都没落下。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补缀的外婆遗留绢本残卷,全世界仅此一套、没有电子备份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我攥着手机打给沈聿舟。
他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唐娆办小众古风派对缺复古布景道具,看工作室的旧绢本氛围感好,就把展匣借出去了,现在在唐娆城郊别墅的派对现场。
我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厚,连夜打车赶过去。
别墅庭院里灯火通亮,宾客举着酒杯嬉笑打闹,我一眼就看见露天石桌上平铺着的那卷残页——是外婆留的绢本,边角还压着两只高脚杯,旁边散落着吃剩的果壳。
唐娆穿着大袖汉服靠在残卷旁边,对着镜头摆姿势,举杯的宾客笑着碰杯,橙黄的酒液直接溅在绢页边角上。
我冲过去一把推开高脚杯,把残卷拢进怀里:“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沈聿舟从人群里走过来,眉头皱着,语气满是不耐烦:“你来干嘛?大家玩得正高兴,你扫什么兴?”
“我上周怎么跟你说的?这东西下周就要送审,是修复师资质评审的唯一参评作品,谁让你随便借出去的?”我把怀里的残卷又紧了紧,指节发白。
“不就是几张旧手稿嘛,”唐娆从旁边凑过来,脸上没什么愧疚,“我就借来当拍照背景,又不是故意弄坏的,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这时候我爸妈也赶了过来,估计是沈聿舟提前通知的。
我妈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怎么了,反而拉着我的胳膊劝:“砚凝,人家就办一次派对拍点照片,何必这么不近人情?都是一场朋友,别闹得不好看。”
我爸也在旁边附和:“就是,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外婆的念想记在心里就行,犯不上搅了人家的聚会。”
……
派对不欢而散。
我抱着残卷坐进出租车后座,没让任何人送。
沈聿舟在身后喊我名字,我没回头。
回到工作室,我没开大灯,只拧亮操作台上那盏柔光台灯。
把残卷平铺在无纺布上,一寸一寸检查。
酒渍渗进绢丝纤维,在灯光下洇出一团深褐色水痕。
我用棉签轻轻碰了碰边缘,丝线已经晕开,粘成一片。
外婆留下的那片古画残片边角,被人磕出毛茬,纤维断裂翘起,像伤口翻卷的皮肉。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全毁了。
我盯着那片毛茬,手指悬在半空不敢落下去。
这类古绢一旦起毛,根本没有修复的可能。
没有备份,没有重来的时间,下周的国家级评审,我已经交不出任何东西了。
手机震个不停。
沈聿舟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进来。
“砚凝你别生气了,唐娆又不是故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