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机厂的团建请柬递到我手里时,我差点以为是送错了。
到招待所时,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都是熟面孔。
大伯母站在院门口和人聊天,看见我,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像吞了只苍蝇。
“谁把她叫来的?”
声音不大,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我没接话,拎着包往里走。
身后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过来。
“那不是林知穗吗?那个白眼狼?”
“是啊,当年陆老哥把她拉扯大,她挣了钱后一分不补贴家里。”
“后来山洪那年,她只顾自己逃命,连抚养了她的陆老哥都不管,则芃也差点死在那场山洪里,晓蔓的腿都是那时候落下的毛病……她自己倒是潇洒跑外地去了!”
我脚步一顿,没回头。
座谈会在招待所大厅摆了几十张旧木桌,桌上搪瓷缸子白开水,瓜子花生堆成小山。
老厂长讲当年农机厂的辉煌,讲到动情处,拍着大腿:“咱们厂当年,全省响当当!”
众人附和,气氛热络。
……
几个人的脸上露出迟疑。
毕竟陆则芃失忆,陆伯父去世。
唯一知道过往的人唯有林晓蔓,而她口中的我可是不会往家里拿一分钱的铁公鸡。
有几个人犹疑地看向了林晓蔓,她站起来,声音柔弱却清晰。
“各位叔伯,你们不知道。”
“陆爸爸收养我们后,知穗姐姐吃的穿的、上学读书,哪样不是陆家的钱?”
“陆爸爸省吃俭用,她转回来的钱根本花不到,大部分都被她自己存下了。”
她顿了顿,眼眶泛红。
“后来山洪,陆爸爸走了,她什么都没说,带着陆家剩下的全部存款就跑了。那时候……那时候我腿伤了,则芃哥还躺在医院,她一分钱都没留给我们。”
声音哽咽,恰到好处。
周围人看我的眼神重新变得嫌恶。
“原来还是个白眼狼。”
“我竟然还以为错怪她了。”
“晓蔓和则芃都命苦啊!”
我合上台账,指尖平静拂过纸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