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碰!”
一声吼从控制柜后面炸出来,二车间顿时安静了不少。
周立民站在人群最外头,手里还攥着一把十七的梅花扳手,脑袋像让人拿锤子敲过。
头顶是发黄的日光灯,脚下全是乳化液和铁屑味。正中那台灰白色卧式加工中心亮着一排红灯,操作面板上跳着他熟得不能再熟的报警号。
Y轴跟随误差。
西德货。
临江液压机械厂前年花掉大笔外汇引进的宝贝疙瘩。
周立民盯着那几个数字,手指慢慢收紧。
他记得这一天。
不是因为机器。
上一世,就是从这次停机开始,二车间那批出口阀体晚了十一天。厂里赔钱、扣奖金、工人骂娘。他爹周大山为了补产量连着顶夜班,冬天从车棚里摔了一跤,腿落下一辈子的毛病。
而那时候的周立民,二十三岁,站在人群后面,连控制柜都没资格摸。
现在,他还是二十三。
墙上那本被油污蹭黑的日历,清清楚楚写着:1986年9月17日。
“立民,愣什么?把扳手递过来。”
……
“两万八千六百马克,折成人民币得多少?”
午饭的铃都响了,二车间没人急着走。
工人围在操作台边,算得比发工资那天还认真。
有人说六万,有人说十万,还有人直接摆手:“别算了,反正把咱们全车间工资加起来也不够。”
赵长河把那截剩下的锡丝夹在指头上,故意问周立民:“你说,厂里要不要按比例给你提成?”
周立民白他一眼:“真按比例,我今天就不上班了。”
周围哄地笑起来。
笑归笑,谁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早上周立民从人群里出来的时候,不少人觉得这小子是吃错药了。
现在机器已经连续跑了三个小时,十九件阀体下线,一次报警都没有。
脸最难看的反而不是孙福海。
是邹建国。
生产主任站在机床旁来回转了两圈,忽然问:“立民,这机器真算修好了?”
“目前算。”
“什么叫目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