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十五年,冬。
天京紫禁城,西北角最偏僻的清远殿。
没有炭火,没有暖阁。
窗纸破了三个洞,是上个月被寒风撕裂的,没人来修。北风顺着窟窿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黑夜里哭。
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扎进被窝里。萧辰猛地睁开眼,胸腔里的空气冷得像刀片,刮得他喉咙生疼。
入目是斑驳的梁木、褪色的帐幔,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草药味。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被子薄得像纸,棉花结了块,硬邦邦地硌着后背。
"我......没死?"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电脑屏幕上是改了第八版的项目方案,桌上放着喝了一半的冰美式,旁边是一碗已经凉透的泡面。然后胸口一阵剧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眼前一黑——加班猝死,这是他给自己下的诊断。
可这里不是医院,更不是阴间。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冲击着他的神经。
大晟帝国。
景和帝萧景渊在位三十五年。
九皇子萧辰,十六岁,庶出。
母妃柳氏,太医之女,入宫后封了个从四品的婉仪,在皇后赵氏的打压下苟延残喘,连带着他这个儿子,也成了宫里人尽可欺的软柿子。
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十六年人生,用四个字就能概括——如履薄冰。
……
"九弟,听说你病了?"
一道慵懒而傲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萧辰抬眼望去。
为首的青年约莫二十一二岁,身着一袭藏青色锦缎蟒袍,腰束镶玉蹀躞带,外罩一件玄狐大氅,领口和袖口露出一圈雪白的狐毛。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按理说该是个英武的人物,但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鸷,破坏了那份英气。
太子萧乾,大晟帝国的储君。
萧乾身后,站着一个矮胖的青年,约莫十九二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朱红色锦袍,腰间挂着好几个金玉坠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他眉眼间与萧乾有几分相似,但更多了几分市侩和猥琐,正是二皇子萧坤。
他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像一只盯着猎物的鬣狗。
再往后,是八个带刀侍卫。他们身着铠甲,手按刀柄,目光冷硬,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将本就破旧的清远殿门堵得水泄不通。殿里本来就冷,他们一进来,连空气似乎都冻结了。
萧辰低头,规规矩矩地行礼,腰弯到了标准的四十五度:"臣弟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二哥。"
声音不卑不亢,平静得像一潭水。
萧乾没有叫他起来。
他慢悠悠地走进殿内,玄狐大氅扫过破旧的门槛,留下几道雪泥印子。他的目光扫过斑驳的墙壁、缺了腿的桌椅、冷得像冰窖的屋子、以及桌上那盏快要熄灭的残灯,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九弟这地方,可真是......寒酸啊。"萧乾随手用马鞭拨了拨桌上那盏残灯,火苗被拨得东倒西歪,"母后果然说得对,宫里还是该节省些开支。不过九弟这清远殿,也太节省了吧?连炭火都没有?这要是冻出个好歹来,外面的人还以为咱们天家苛待庶子呢。"
最后那句话,说得阴阳怪气,殿内的几个侍卫都低低地笑了起来。
二皇子萧坤哈哈大笑,声音在空荡荡的殿内回荡:"九弟身子骨弱,冻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向父皇交代?不过话说回来,九弟你也真是的,缺钱缺炭,不会去找太子哥要吗?你要是开口求一声,太子哥还能不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