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阿姐踏青那日,道旁遇见个疯道人。
他倚着老柳,笑得没头没尾,指着我二人道:
「一个凤冠压身,一个飘萍无根,苦到头来,倒是一双稀奇人。」
彼时我刚与太子换了庚帖,陛下春秋正盛。
爹娘听了这话,夜夜睡不踏实,生怕阿姐应了那后半句,忙忙地替她拣选人家。
挑来拣去,定了睿王,性情敦厚,与陛下同胞手足,看着是一桩稳当姻缘。
阿姐嫁过去后,两口子相敬如宾,晨昏定省,日子过得美满。
我们也以为,此后便是顺水行舟,再无波澜。
谁料天命翻覆。
陛下驾崩,传位旨意却落在了睿王府。
……
我和太子四目相对,半晌无言。
太子喃喃:「你掐我一下,是不是做梦?」
我抬手给了他一耳刮子。
……
2
果然,没多会儿兵卒冲进来,二话不说把我们身上的锦衣全换了。
囚服粗粝,磨得脖子生疼。
陆晏绥眼睁睁看着那些金银珠宝丁零当啷掉了一地,心都碎了,还跟官兵打商量:「就让我抓一件吧,一件成不成?」
这个傻子。
太平盛世的太子做得太久,竟不知人心能恶到哪一步。
那些东西,抄没时被侍卫顺手藏一件两件是常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手里了。
我们被塞进囚车,木栅栏硌着肩胛骨。
路过街角时,我看见爹娘挤在人群里,两人脸色复杂。
娘亲走上前来,想用帕子给我擦掉脸上的脏东西。
方才不知谁砸了半颗烂鸡蛋,蛋液黏在鬓角,腥气冲鼻。
看守的官差犹豫了一瞬,大约是想起她已是皇后的娘亲了,便通融着让她近前。
我喉咙发堵,喊了一声:「娘......」
她手抖得厉害,帕子擦了两下就湿透了。
「引光,你别怪你阿姐,你阿姐全然不知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