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知青裴峥结婚三十年,他就叫了我“同志”三十年。
因为他说我没文化,配不上“夫人”二字。
我也想学,可接连落地的三胎,让我根本无暇专心看书,渐渐这件事被我埋在心底。
退休当晚,裴峥破天荒主动和我说话:“我给你报了个老年大学。”
“趁还来得及,学点儿东西,咱俩也好有个共同话题。”
我眼眶一热,当天晚上去配了副老花镜,只为能在课上看得更清晰更仔细。
裴峥最擅长的华尔兹,我足足练了三个月,终于得到老师的夸奖。
我想赶回家去跳给裴峥看,却在楼下花园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长廊尽头,他正搂着青梅沈慈安跳华尔兹,步伐轻巧熟练。
旁边站着的三个人,背影我闭眼都认得。
大儿子举着手机找角度,二女儿蹲下来调光圈,小儿子正给他们递水。
我站在初夏的风里,深身却在冒冷汗。
翻出通讯录里裴峥的名字,我将备注从“老伴”改成了”同志”。
从今以后,我跟他,就真的只是同志了。
……
2
这里只有一张一米宽的小床,床边缝隙勉强进人,墙角塞着简易衣柜。
原本是家里堆放杂物的地方,没安空调。
裴峥说我打扰他晚上做研究。
裴允舟三岁搬到自己卧室那天,想着让裴峥休息好,我就搬到这个杂物间。
十几年过去了,所有人都觉得我住在这里是应该的。
就像为了这个家的付出,做的一切都理所当然。
呆呆看着棚顶,不知不觉眼泪流了下来。
过了许久,天色由白转灰,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关心我一句。
缓过神,我拿出手机咨询律师离婚手续,律师约我线下详谈。
路过家附近的饭店时,透过玻璃,我看到里面热热闹闹的一家人。
几个孩子说说笑笑,气氛很好。
大儿媳也在,沈慈安坐中间,裴峥正在给她夹菜。
小小的餐盘堆得满满的。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
……